崔沁心中激,只覺有了文夫人幫襯,如臂使指,書院外越發井井有條。
三月科考在即,京城第一大書院終南書院,循例在大報恩寺前的廣場舉行論學,為的便是考前給應舉的學生熱熱,為顯公平,終南書院邀請四大子書院的山長前來坐鎮當評審,崔沁邀在列。
大報恩寺的廣場四搭了錦棚,除了四位山長端坐其上,更有不宦人家的夫人小姐在兩側圍觀,圍觀的目的顯而易見,預先瞧一瞧各路才子是何等人,倘若能上順眼的或家世品貌相當的,便可記在心里,待回頭科舉放榜,榜下捉婿時有的放矢。
善學書院的歐娘子在上午的策論比試中,點評得字字珠璣,文采斐然,令在座學子心服口服,崔沁雖不如歐娘子廣博,可每一句點評都切中要害,總能一語驚醒夢中人,再加之相貌出眾,氣質如蘭,自然引得眾人喝彩。
到了末尾,每位山長就今年科考的策論談些拙見,崔沁如是道,
&“按說我朝國泰民安,風調雨順,國庫充盈,蒙兀臣服,若說唯一的癬疥之患,便在西南邊民,歷朝歷代,治北境侵邊易,治西南蠻夷難,只因蠻夷地深山,封山封不死,是進不能進,退則無可退。&”
&“明帝有云,&‘失其本,反易為,不若順而之。&’又云,&‘選其酋及族目授以指揮、千百護、鎮等職,俾仍舊俗,各統其屬以,以時朝貢&’,皆是良策,后太宗推行以夷制夷,順之則服,逆之則變,因地制宜,皆為上兵伐謀之策。&”
&“誠然,邊民雖遠,卻也是民,民以食為天,朝廷若厚往薄來,互通有無,再以中原華天寶以制之,震懾之,必能收攬人心。&”
崔沁想起數度去到泉州,邊遠之地的百姓談及天子多為好奇,實則有敬畏之心,只因朝廷鞭長莫及,不得不懷之。
&“此外,《顛略》曾有言,&‘土著者,寄籍者多,冠禮法,言語習尚,大致類建業,兩百年熏陶漸染,類中原無異矣。&’想來移民就寬鄉也不失為一道良策,綜上,必得德威并施,懷之以德,何愁蠻夷不服?&”
崔沁侃侃而談,惹得滿堂喝彩。
諸位學子及各大書院的山長皆是掌聲雷。
&“好,崔山長眼界高闊,非我等能及!&”眾學子也不以崔沁是子而輕視,反倒是覺得能講出這麼一段遠見卓識,人拍案絕。
歐娘子則扶著的胳膊,驚異瞧,&“快讓我好生瞧一瞧,這怕是孔孟轉世吧!&”
崔沁俏臉通紅,面頰滾燙道,&“諸位莫要玩笑,我不過是看過幾冊古書,拾人牙慧罷了。&”
&“我們哪一個又不是從先賢書上所學,偏就你學得好!&”歐娘子打趣道,
崔沁愧不敢當。
這些都是在慕月笙書房讀過的書,當時喜讀四海游記,游記里也夾雜著對邊民治理的記載,也不知慕月笙是不是近來關注西南蠻夷,就近的書架上皆是類似古籍,便細細研讀一番,記在腦海里,今日遂有而發。
午宴,崔沁并歐娘子留在寺院用了齋飯,膳后,崔沁打算回書院,怎奈歐娘子見真知灼見,便覺遇到知己,拉去善學書院藏書閣論書。
春意正濃,報恩寺東苑開了一墻薔薇花,綠藤爬滿了高墻,生機盎然,高墻北側搖曳著一園細竹,斜從高木中散落,時明時暗,影迭,投下一地斑駁。
東苑花園正中矗立著一五角翹檐亭,亭下三三兩兩坐著幾位姑娘,為首的便是裴宣。
&“裴姑娘,那個崔沁算什麼,居然還能坐在上頭品評學子文章?你可是咱們京城第一才,今日怎的讓搶了風頭!&”
裴宣執扇笑而不語,倒是旁邊的明蓉縣主冷哼著接話,&“要家世沒有家世,除了口出狂言撈點名聲,還能怎樣?無非就是惹得男人瞧那張臉,回頭好去高門當個妾唄!&”
裴宣不搭話,怎奈忽的瞧見竹林里似有影攜來,瞧著那片月白的角,極似崔沁,腦海里浮現年前查到的消息,便溫文爾雅低聲駁了明蓉縣主道,
&“縣主怕是料錯了,人家冰雪之姿,連慕國公的正牌夫人都不做,又如何去給人當妾?&”
明蓉縣主臉倏忽一變,沉似水側頭覷著問,&“你這話什麼意思?&”
裴宣微抬著下頜,含笑不語。
倒是旁的丫頭脆生生回道,&“縣主有所不知,這位崔山長便是慕國公之前妻,與國公爺和離后,被崔家趕出家門,無奈之下去份去了燕雀山開辦書院,大抵是被國公爺休了,臉上掛不住,才故意拋頭面,爭一口氣罷。&”
明蓉縣主早先就對崔沁的份有所懷疑,如今聽了裴宣丫頭這話,再沒有不信的,臉沉如鍋底,正待再罵幾句,忽的瞧見前方長廊,一雙影相攜而來,那一月白對襟長,面若芙蓉的可不就是崔沁麼。
暖從翹檐鋪下一片綿的,悉數罩著清絕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