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收到皇帝口諭,差點沒從炕上跌下來,
&“明日便要出嫁?連夜就得將冠趕出來?&”
這怎麼可能!
不可能也得做,前朝后宮皆傳,這一次慕首輔回京,朝政大事悉數不過問,只急著將那妻給娶回府,這等要時刻,皇后也不能拖人家后,只得加籌備,愣是將闔宮尚宮喊來,調集所有能工巧匠并繡娘連夜趕工。
說是只賞冠霞帔,實則是需要一整套件兒。
皇后雖是分派下去,心中卻急如熱鍋螞蟻,匆匆趕到慈寧宮尋太后拿主意。
瞿太后倚在塌上,手里著一竄小葉紫檀的佛珠,細細思量。
慕月笙驟然提前,必定是出了什麼事。
能有什麼事他這般焦急,只可能是崔沁懷了孩子。
一時千頭萬緒涌上心尖,瞿太后不知是什麼滋味,宮那日,早就斷了不該有的念頭,眼下除了要幫襯皇帝,也得暗中助他一把。
雖不曾懷過孩子,先帝在世最后幾年,也是由掌宮,曉得懷了孩子的人最是聞不得味,也不得力。
&“皇后,你且聽哀家吩咐,那冠不必繁瑣,只用最輕巧的料,外面瞧著好看變,多用點翠,用玉石珠寶。&”
皇后聞言不瞠目結舌,&“這不是糊弄嘉寧縣主嗎?回頭慕首輔定是生怒。&”
瞿太后笑著擺擺手,&“陛下問起,只說是哀家的吩咐,我保慕月笙滿意。&”
皇后只當瞿太后是替擔著,又想這樣確實容易趕工,遂應下。
霞帔還好繡,幾個繡娘連夜也能完工,難就難在冠,如今太后主意一拿,皇后心頭寬松,
&“那媳婦就不叨攪您,您且歇著,媳婦去尚宮局督工。&”
待影消失在簾后,瞿太后幽幽失笑,&“慕首輔明日大婚,今夜整個京城皆是忙碌不堪,誰還有功夫睡覺呢。&”
瞿太后所料沒錯,西市東市各商鋪燈火煌煌,小廝們忙著往馬車里堆資,掌柜的手執貨單一樣一樣核對,見哪個手腳慢了,或拿錯什,掌柜的便吹鼻子瞪眼一陣喝罵。
明明了夜,竟是比白日還要喧嘩,幾輛馬車急急奔馳,不小心在門口撞了一路,待要爭先出過龍檻,細問皆是往慕府和崔府去的,不由哭笑不得。
漕運碼頭的船只穿梭不歇,燈塔高聳,探照黑夜深,只見幾艘運海貨生鮮的大船徐徐駛來,一穿著短褐的老漢,眺到悉的標識,不由奔至顯眼,沖甲板上的船夫揮旗大喊,
&“快些,快些,都給我利索點,慕首輔明日大婚,咱們連夜就得將螃蟹水蝦烏墨魚等送去府上,你們若是耽擱了吉時,小心腦袋!&”
通往永興坊慕家的大道,炮竹聲聲,車馬不絕,為此國公府并慕府大小數門齊開,前門后巷皆是被燈籠照得亮,穿著深褐服飾的管事,引頸張,紛紛對接各自所領之事,雖是人頭攢攢,擁不堪,卻也井然有序。
慕家大夫人沈氏并二夫人蘇氏坐鎮風水堂,腳邊擺著一盆銀屑炭,一雕玉琢的蹲在那里,用鉗子撥火,炭火燒的正旺,映得滿面通紅。
二位夫人膝蓋上均擱著暖爐,卻是沒工夫暖手,每置完一樁事便提筆勾掉,堂婆子穿梭不歇。沈氏管務,蘇氏理外務。婚事雖在隔壁國公府舉行,可慕府這邊也有宴席,上下俱是張燈結彩,不許疏。
崔沁&“一切從簡&”四字,到了慕家這里,便比過年還要熱鬧,蘇氏將最后一疊請帖遞出,不由松了一口氣,
&“三弟也真是的,原先不在意,多瞧幾眼的功夫都沒,如今放在心尖上,只恨不得將捧在掌心寵,可人好生羨慕呀。&”
沈氏筆耕不輟,抬眸瞥了一眼,失笑道,&“今時不同以往,三弟妹這一回過門可不比上一回,可是三弟費勁千辛萬苦求回來的,倘若一不合意,若是要甩臉,我們這些嫂嫂都得著,你且要收斂子,你兩個兒子前程,并我們軒兒瑾兒,悉數得靠三弟提攜,你再不許糊涂了。&”
不等說完,蘇氏已然不快,雪帕都被揮薄扇,尖著嗓子道,&“哎呀呀,我曉得啦,定是好生捧著哄著,絕無二話。&”
沈氏嗔笑不語。
經歷這麼一遭,蘇氏與沈氏也算是徹底歇了心思,只求與三房多親近親近,今后靠著崔沁與慕月笙提攜子嗣。
崔沁如今可是嘉寧縣主呢,被賜冠霞帔,這份榮常人塵莫及。
別以為只有慕府和崔府忙碌,便是城中各宦府邸聞訊,連夜備禮,夫人們將往年給慕府的禮單拿出來參詳,卻被老爺們搖頭拒絕,
&“你也不看看國公爺這次是什麼排場?陛下親封的縣主,宮里頭如今連夜在趕制冠霞帔,你還循著舊禮自是不,加一倍,次的不能要....哦,等等,且去隔壁李侍郎家打聽打聽,斷不能落人下乘。&”
也不只誰一家聰明,畢竟這回規格不一般,大家心里都沒底兒,于是乎,管家們相繼串門走戶,職差不多的,相互通個氣,誰也不想跌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