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厭說完,沉默了一會,似乎有什麼比聽那記憶更重要的東西,又問了孫千一個問題。
&“&…&…哭了嗎?&”
&—&—
走出孫氏醫館,已經是半夜。
即使今夜沒有宵,大半的商販都已經收攤了。
他走出來,連燈籠都沒剩幾盞,整個街道都黯然地伴著他腳下的路。
沈厭眸淺,黑夜里也看得清,倒是習慣,連上的火折子也不曾點一個。
但他習慣,有人不習慣。沈厭往前走了一截,看見一個悉的影,提著一盞集市里買的兔子燈籠,倚在橋邊,向他看過來。
常意看到他,起了,對他搖了搖燈籠,兔子燈籠的尾可的晃了晃,笑起來,似是往常那樣暗藏玄機的嘲諷,又好像只是隨口一說罷了。
&“想知道什麼,干嘛不親自問我,連燈也不打一盞,是做賊心虛麼?&”
四周盡是淺寂的黑夜,而沈厭的眼里唯一的亮,便是提著燈籠的模糊影子。
沈厭還是走到邊。
常意轉頭,那笑意很淺,卻比面對其他人時都要真實得多。
把另一手里一直提著的東西放在沈厭手里,也沒看他,只是說道:&“銀糖上供宮里之后,改名龍須了,好像只有東街這一家還在賣。&”
那一小塊潔白蓬松的糕點,被油紙方方正正地包在里頭。
常意抬起手,用兔子燈的竹柄了他的臉頰,惹來沈厭不愿的側臉。
&“嘗嘗吧,吃點糖,別苦著臉了。&”
🔒其五十七
自懂事起, 便很這樣真心的笑過了,但此刻笑起來,也并不難看。
&“還甜嗎?&”常意歪了歪頭,問他。
這幾年, 沒看沈厭再吃過糖, 行軍打仗時沒這個條件, 回京城后也沒見他對吃食有什麼需求。
在長堰村、在那墓里, 僅有的兩次吃糖的記憶應當已經被他徹底忘卻了, 又或許是,他本就不吃糖。
常意想想, 大概是自作多了。
那天他醒來之后,就再也沒有跟提起過之前的事。沈閔鈺嫌厭這個名字來頭不好,要給他改名字, 他卻堅持不改,最后只得了沈厭。
常意不知道他是真忘了, 還是假裝不知道。
他明明還記得自己的名字, 卻不記得過去, 也不記得自己從前該是什麼樣子了。
沈厭從不與提起過往,就像之前什麼都沒發生過那樣。
常意漸漸認識到, 沈厭是沈厭,他可以為皇帝最鋒利的劍,也可以為榮朝的戰神。但他既不是那個長堰村厭的年、也不是在墓里喂救的那個小怪了。
久而久之, 他們兩看生厭, 彼此之間再也沒說過一句好話。
明明已經很久沒有真正正視過沈厭這個人,但常意走到那攤販前, 還是鬼使神差地買下了這塊銀糖。
沈厭給了面子, 把那塊糖一口一口吃下, 聲音沙啞地回了的問話:&“甜。&”
他到現在也只記得常意給他的那一種甜味,常意給他吃的東西,都是甜的。
常意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樣子,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怪記太好,想起他吃起糖來,永遠都是這一個表,在長堰村里也是,明明吃的是里的糖,眼神卻那麼可憐地看著,像是被投喂了的小狗。
嘆了口氣,一直暗暗淤在心里的那一口氣,莫名釋懷下來。
的手搭在他肩上,突然向前走了一步,踩在沈厭烏金的靴子上,輕輕踮起了腳尖。
沈厭猝不及防,手攬住,就常意的格,踩著他倒是不重。他只怕站不穩跌了下來,用另一只手扶住了的后背。
沈厭斂下視線看,頸項修長,出的皮白皙得過分,仿佛能被人吹散一般。再往下些。他骨節分明的大手箍住了大半的腰,這樣的距離,有些過分近了。
他心跳驀然停了一瞬,不自覺地了頻率。
下被揚起的頭蹭了一下。常意把頭抬起來,又勉強踮了踮腳。
常意的手輕輕擱在他臉上,微涼的離他只有一指的距離,過手指略的隙,似乎形了一個小小的空間,親無間地混合著糖的甜香。
常意不大喜歡重復說過的話,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但此時,被沈厭摟在懷里,微微揚起頭,除去被遮擋的那只手,完全是親吻的姿勢。開口時微微的,甚至能讓手心那一端的男人描摹出的口型。
&“真喜歡我麼?沈厭。&”聲音淡淡的,重復了一遍之前問過的話。
沈厭修長的脖頸已經紅到了耳,他腦子一片空白,周圍的一切都在慢慢褪,他的周圍好像只剩下自己涌上來的心跳聲,和懷里的。
他的心仿佛在水里泡了一.夜,又又,又開始揪著發疼發燙,沈厭的手慢慢收,似乎要把碎在里。
他已經抱住了他在這個世上的全部。
他箍著常意腰的手仿佛鐵打的一般,把牢牢鎖在他懷里不得彈。常意被他一只手提起來,連踮著的腳都漸漸懸空,到的掙扎,他的手臂繃得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