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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宮里落下了第一場雪。
屋脊上的雪白,和地上白皚皚鋪上一層濃霜的冷寂,也抵不過人歡喜時的熱鬧。
沈閔鈺不鋪張,宮里的紅卻了雪一頭。皇帝名其曰瑞雪兆年,應當祝雪,實則是怕剛恢復不久的唐靈見了茫茫的雪頭疼。
皇后大病初愈,皇帝為此免了天下賦稅一月,因此人們即使不知道皇后是誰、得了什麼病,也不妨礙他們念皇后病愈,歌頌皇后的功德。
比起民間的一片和樂,朝堂的氣氛更為張。
皇后病愈,牽連的可不是后宮之事,而是實實在在的國家政權。幾乎是皇后一醒,原本在朝廷里風頭盡出、手段強的常意就立刻低調了下來,場里的老油條都能應到&—&—這是皇后將要涉政的信號。
比起他們擔心常意要如何支持皇后,導致今后的局勢變幻,老百姓顯然對別的東西更加津津樂道。
外頭飄著細雪,茶樓里來取暖喝茶、閑聊打屁的人就更多了。
自周覆滅以來,茶樓里主要的客人就已經不是書生學子了,茶樓里歡迎的話題,也從拗口的申論政事變了趣聞。
帝后之間生死不渝的故事說書先生已經不知道說了多遍,最近京城里的新鮮事,也無非就那一件。
&“哎,你聽說沒?皇上賜婚常意和沈厭了!&”程系瑯盤坐在凳子上,看著封介帶著侯星走上樓,自來地揮了揮手,讓他們過來一起坐。
他什麼不知道,純純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皇帝宣布免稅之后不久,就賜下一道圣旨,給這天底下看上去最不可能在一起的兩個人綁在了一起。
程系瑯想想,也實在有趣,兩個孤魂野鬼般的人,正好被皇帝湊一對,拋開其他東西不看,還是相配的。
沈厭無父無母,常意的份更不用提,的生父還在隴南流放,是要從皇宮里嫁出去的。
若只是賜婚,也沒法讓京城這些閑人過了這麼多天還在津津樂道。
他們里談論的,大多都是從將軍府抬出去的聘禮,那一箱又一箱的東西,幾乎搬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們這些員私下里也不竊竊低語,沈厭這一副做派,恨不得把整副家都抬進宮里,就差把他自己送進去了。
封介一屁.坐在程系瑯對面,侯星跟著坐了過來,但臉上卻浮現出淡淡的不愿。
程系瑯探過來,說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們倆有問題了?&”
封介嫌棄地往后靠了靠,用手擋住臉:&“別把你唾沫星子噴我臉上,我跟你說&—&—只有聰明的人才能看出來。&”
程系瑯撇了撇,不不愿地坐了回去。
他閑不住,又張口問道:&“你不是最近在宮里值班,可有看到什麼八卦,說與我來聽聽。我好久沒見到這兩人了,也不知他們是在忙著籌備大婚還是在干嘛。&”
封介抿了口茶,老神在在地說道:&“常大人我沒瞧見,沈將軍我倒是見過幾面。&”
程系瑯迫不及待地八卦道:&“怎麼樣,沈厭要婚了,是不是和平常不大一樣。&”
他說完,又失落下來:&“我真是沒想到沈厭這人居然還有婚的一天,看他那煞神樣,我都懷疑他會把新娘子吃了。&”
&“唉&—&—&”他長嘆一口氣:&“誰知道皇上給他們倆賜了婚,這下好了,他們倆夫妻還欠了銀子沒還呢。&”
夫妻一,這下他肯定是要不回來了。
&“噗。&”封介放下茶水,忍笑回答他:&“我看沈大人神充沛得很,確實和平常不大一樣。&”
他說得委婉,何止神充沛,沈厭簡直神過了頭,現在無什麼戰場,一腔的熱怕是要靠騎才能平靜。
聽聞沈厭還一人騎去了終南山,親手獵了全鹿、大雁回來。上古是有用全鹿委禽的記載,現在人家下聘多用大雁,再不濟的還會用其他鳥代替。
沈厭單槍匹馬,孤進山,獵鹿為聘,實在讓封介嘆為觀止。
也只有沈厭這樣的人,才和常意相搭,這兩個怪胎,合該在一起的。
封介是想象不出,他們倆和其他人在一起的模樣。
想到這里,封介看了眼旁邊的侯星,侯星本來就有些呆愣愣的,現在盯著樓下說書的人眼都不眨的樣子更像個傻子了。
茶碗里水出來,他都還沒意識到。
封介憐地看了他一眼,打斷了程系瑯的話:&“本來就是帶他來一醉解千愁的,也別說別的了,上兩壇錦江春,咱們痛快喝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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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幾只鳥雀嘰嘰喳喳落在樹頭,枝丫低彎,驚落一片雪。
雪洋洋灑灑落下來,正要落在行走的子肩頭,被旁的男子抬起的手擋住。
寬大的手擋在子肩膀上方,雪塊砸在沈厭的手上,紛紛落下。
常意的肩頭甚至沒沾上一點雪。
&“穿了這麼厚,又有披風擋著,砸一下有什麼要?&”常意看他一眼,語氣里帶了些調笑。
沈厭垂眼,將手攏在手心,不與外界的寒風有一點接,淡淡道:&“別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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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厭在風雪中,霜白的發幾乎要與落雪融為一,無論見過多次,也難免覺得沈厭非此世中人。
他不像是執劍的將領,只像被貶的仙人,而他被錮囚在此方天地,卻只是因為。
常意輕笑,往前走了幾步:&“沈大人,這已經冬了,你還穿的這麼單薄,還是先擔心擔心你自己會不會著涼吧。&”
和裹了一層又一層的相比,沈厭在旁邊確實單薄。
往前跳著走了幾步,被沈厭牽住。
沈厭細的睫上不知何時積了一層雪,只是專注地看著,目不曾移開片刻。
他們倆慢悠悠地逛到東市,雪天冷得很,小攤小販也不好做,好在街邊的鋪子不多。
恰好有一家還開著。
沈厭在攤邊放下幾粒碎銀,低聲道:&“余下的都包起來。&”
攤主喜笑開:&“好、好,我這就給二位包起來。&”
沈厭并未多說,拿了打包好的東西,便和常意往深走了。
攤主著銀子了半天,才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剛剛那人,是不是就是最近大家都在說的那位,被賜婚的沈將軍?!
兩人走遠了些,沈厭一點一點拆開油紙,出里頭的銀糖,瑩白脆,只是雪天,這糖即使剛做好,也是冷的了。
沈厭的手穩穩地托著油紙,遞到了常意邊。
&“嘗嘗。&”
常意挑挑眉,和他正對上視線。四目相接,兩人都安靜了片刻。
常意就著他的手,輕輕咬了一口,突然笑出了聲。
很這樣開懷的笑,沈閔鈺教君子慎獨,連一個人的時候,也不曾緒外。
微微側臉,不與沈厭繾綣的注視對上。
輕聲說道:&“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