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翌年的夏天,謝持風終于回來了。
不知道他與箐遙真人談了什麼,從來沒有對這個徒發過火的箐遙真人,竟是大發雷霆,怒不可遏。
正初得知消息,忙趕去勸阻。一進屋,就心驚跳地發現,謝持風像是變了一個人。
有桑洱的書佐證,又加上心燈熄滅、超度儀式招魂失敗,蓮山真人、鄲弘深等人,都已經接了桑洱不在了的事實。
悲傷終究會淡化。忘是人的常態。
而謝持風,卻仿佛還活在了過去。
那場失敗的招魂儀式,反而帶給了他渺茫的希。他陷了一種讓人背脊發寒的、仿佛癔癥一樣的狀態里&—&—他堅信桑洱沒死,會回來。
正初后來才得知,離開宗門的那大半年,謝持風也并非在四散心、走出霾,而是在試圖尋找一個大家都知道已經死了的桑洱。
生要見人,死要見魂。哪怕是只剩半片碎魂,也要找回來。
但天道回,是人界規律。魂滅魂聚,在冥冥中皆有定數,不容強求。
執迷不悟的人,往往會走到極端。而逆天強求,必有災殃降下。
箐遙真人不愿謝持風變那樣,好言勸過,指著鼻子嚴厲斥責過,也杖罰過他,卻都無濟于事。最后,箐遙真人只能下了令,讓謝持風在赤霞峰上閉門思過,不讓他下山。
但卻攔不住謝持風的腳步。
這五年,謝持風留在昭宗的時間,寥寥可數,之又。大多數時候,他都漂泊在外,行蹤謎。
但他沒有忘記自己是昭宗的弟子、沒有忘記師尊的恩。只要昭宗有大事發生,謝持風都會回來。
每一次歸來,去叩見師尊,因那個橫亙在師徒之間、既談不攏也解不開的矛盾,他回回得到的,都是因私自下山而來的杖罰,以及箐遙真人難掩失的背影。
&…&…
無數片段在眼前一閃而過,正初思緒回籠,嘆了一聲,道:&“持風,你先回府等我,我回頭送點藥過去給你。&”
安靜了片刻,謝持風輕聲開口:&“多謝師兄,不過,不必了。&”
仿佛從幽冥地獄來的聲音,輕而飄忽。
&“你既然還我一聲師兄,那就聽我的安排吧。師尊的杖罰,你也不是第一次領了,難道不知道傷口有多難愈合?&”
&“&…&…&”
這次,謝持風沒有說話,似乎是默認了。
&“你大半年沒回來了。這次之后,還是要走嗎?&”正初的話一出口,看到謝持風的表,就知道自己白問了,就轉了話題,問:&“那這一次,你打算在昭宗待多久?&”
&“修仙大會結束后,我就走。&”
空氣安靜了下來。
師兄弟二人,一時無話。
謝持風垂下眼,片刻后,轉離去。
看著他那一步步與黑暗融在一起、仿佛不會回頭的背影,正初的心充滿了矛盾。
在此之前,正初從未對這件事指手畫腳,總想著他會自己走出來。但事實證明,謝持風非但沒清醒,還越陷越深了。
實在不忍心繼續看見他這樣,正初終于按捺不住,前行了一步,清晰地說出了那個忌的話題:&“持風,桑洱在五年前就死了,魂魄也碎沒了。你還要維持著這副模樣到什麼時候,才能接現實?&”
謝持風遠去的步伐,驀地僵住了。
正初見狀,就知道不好了。可長痛不如短痛,既然已經開了頭,還是一鼓作氣說完吧。故而,他著頭皮續道:&“我知道你心里很難過,可人死不能復生,你又何苦做無謂的事,還和師尊對著干?桑洱已經不會回來了,你打算一輩子就這樣過嗎?就算你找到死為止,就算你走遍天涯海角&…&…&”
謝持風猛地抬頭,厲聲打斷了他:&“桑洱沒死!&”
他那清凌凌的雙目,此刻綻滿了通紅的,竟顯得無比兇狠猙獰。仿佛已到了窮途末路,誰要阻止他,誰要對他說一聲&“不&”,那就是人擋殺👤,佛當殺佛。
在這一瞬間,正初也有點被他的模樣嚇到了,后背不期然地升起了一冷意。
&“桑洱肯定還活著,沒死。&”謝持風的眼睛黑幽幽的,沒有半點。仿佛有點魔怔了的樣子,一字一頓,喃喃自語:&“是一個騙子,我不會再被騙一次了。只是不想見我,所以躲起來了,我知道。&”
直到謝持風轉走遠,正初依然渾僵地定在原地,說不出半個字。
他本以為,自己作為大師兄,好歹能勸他幾分。卻還是低估了謝持風對這片逆鱗的反應。
正初甚至不知道,應該說謝持風在自欺欺人,還是說他真的瘋了、已經病膏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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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昭宗的第一晚,桑洱在赤霞峰的房間睡了個安穩的長覺。
昭宗人杰地靈,里里外外還設置了那麼多層結界,還是很有用的。至,桑洱這樣的純質也不會到邪滋擾了。
從昨天開始,就有不邀的宗門和世家代表陸陸續續地抵達了昭宗。但上清幻境的口還沒出現。畢竟它需要上百名修士一起護法才能開啟,必須等人來齊了,再磨合、醞釀一兩天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