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停下來,桑洱卻沒有下車的意思,只是示意謝持風看外面。
謝持風有點兒不解,抬起了手,輕輕地掀開了馬車簾子。
此刻正是午時,秋當空。飯館門外的大街上人頭涌涌,被堵得水泄不通。在人群之中,飯館的老板的臉憋得紫紅,忽然間,抬起手,&“啪&”一聲,重重地扇了自己一個耳。
謝持風睜大了眼眸。
人群一片嘩然。
&“哎喲,這是怎麼回事啊?&”
&“我知道我知道!前些日子,他在這里冤枉了一個小乞丐錢。結果現在真相水落石出,小本是另有其人。&”
&“我當時也看到了。要不是秦家那位小姐恰好路過,阻止了他,那小乞丐的手早就被砍掉嘍。&”
&“這麼說的話,這老板把臉扇腫了,也是活該。&”
打完一個耳,還沒結束。
壯漢還在一下接一下地重重扇著自己。
那一天,他打了謝持風三個耳,還說要砍掉他的手。
今天,便在同一個地方、同一個時辰,還給了自己六個。
謝持風心有些震,一不地盯著這一幕。
&“我想,比起幾句輕飄飄又不誠懇的道歉,用這樣的方式向外界澄清真相,順便讓他嘗嘗自己施加給別人的屈辱,才更能讓他記住教訓,以后不再胡冤枉好人。&”桑洱解釋了一下前因,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所以,我就自作主張了。沒有嚇到你吧?&”
&“&…&…&”謝持風放下了手,簾子落,他輕聲道:&“沒有嚇到。&”
在那個又冷又黑的樹下坑里,他燒得昏沉,還以為當時聽見的承諾只是幻覺。
他沒想到,秦桑梔會言出必行。仿佛明白他的心結,將這件和無關的小事放在心上,還認認真真地花了那麼多時間,去追索真相。
桑洱高興地說:&“那我們回去吧。&”
謝持風著白皙的面容,有點兒失神。
這個人,和他一直想象著的秦桑梔,似乎是完全不一樣的。
被謝家埋怨痛恨、任自我、十惡不赦的秦桑梔,和他眼前這個秦桑梔,究竟哪一個,才是真正的?
回程中,謝持風安安靜靜地看著窗外流逝的街景。
雖然沒有說話,但大概是因為一個莫須有的罪名被徹底碎了,他的眼眸多了一亮。
桑洱順著謝持風的視線看去,發現他看的是裴渡提到過的那些竹篷,便問道:&“說起來,你來了瀘曲那麼久了,也沒有在街上好好逛過。還有十來天,慶典就到了,裴渡說到時候想出來看雜耍,你要不要一起來?&”
桑洱沒指他點頭。但出乎意外地,謝持風遲疑了下,居然點了頭。
&“那就說定了。到時候,我們一起出去逛逛吧。&”
聽了這話,謝持風的腦海里,不由浮現起了昨天在書房里的那一幕。
那個裴渡的人,在秦桑梔的面前,雖然頑皮,有些無禮,但總上,是個相當討喜的年。沒想到人前人后是兩幅面孔。
撞倒他的碗時,裴渡的神并不兇狠,畔還笑盈盈的。
卻給了謝持風一種脊背豎、如臨大敵的威脅之意。
謝持風有一種直覺。
裴渡不是好人。
他在秦桑梔面前那個模樣,多半是偽裝的。其本,一定比他現在所表現出來的,要惡劣上百倍。
只是,自己和秦桑梔認識的時間不長,亦不深。
要是突然對說裴渡不是好人,要提防裴渡&…&…既沒有證據,又顯得很奇怪,像在挑撥離間。
謝持風眉宇糾結,拳頭慢慢,又松開了。
最后,他還是什麼也沒說。
.
自從幫謝持風洗清了他被冤枉的罪名,桑洱明顯覺到,對方對自己的防備和疏離,降低了不。
以前,謝持風沉默寡言,幾乎一天到晚都待在房間,似乎不想和這里的人多加接。
現在,他的話依然很,卻開始踏出房間,主幫桑洱抄那些書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謝持風的漸漸養好,大大小小的傷口愈合。還是瘦,但比起剛來時的瘦到相,如今的他,看著要像樣多了。瘦削的臉頰,也稍微長了一點。
這段時,是謝持風這幾年來,過得最平靜安然的時。
而裴渡,最近就不是那麼舒服了。
三人在同一屋檐下,看似得相安無事。實際上,裴渡一直在冷眼旁觀,等著看桑洱什麼時候送謝持風走。
但桑洱似乎沒有這一打算。
反過來,謝持風開始無聲地侵到了本來由他獨占著的桑洱的時間里去。半個月后,裴渡得知謝持風還要跟著一起出去逛慶典,對他的不滿和厭煩,更是沖上了頂峰。
那天,暮時分。桑洱換了件好看的服,來到正廳,發現謝持風還沒過來。
今晚的慶典,篝火花車的表演會定時開始。也差不多是時候出發了。要是遲了出發,恐怕會錯過最彩的部分。
裴渡正坐在椅子上,翹著,嗑瓜子,聞言,拍了拍手,主說:&“我去他吧。&”
&“好吧。&”桑洱話沒說完,裴渡就去了。
不一會兒,裴渡回來,神如常道:&“他睡著了。&”
&“什麼?&”
桑洱有些意外,走到謝持風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