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沒有鎖,床頭放著一本書,他呼吸均勻,桑洱輕輕拍了拍也沒醒,確實睡得很。
裴渡道:&“他累了吧,小孩子不都睡覺麼。&”
桑洱了他的脈,沒有什麼異常,便沒有強行起他。吩咐忠叔來照看一下,就和裴渡出發了。
慶典當夜,瀘曲城里,明燈高懸,星燦如雨,分外熱鬧。
觀賞了篝火花車。兩人還有點意猶未盡,置在熙攘人里,緩步前行。
半路,桑洱忽然覺到了小腹有種悉的墜痛,懷疑是例假來了,就讓裴渡在路邊等著。
裴渡想跟著,但桑洱哪里好意思,干脆地拒絕了,很快就消失在了人海里。
街心人多,裴渡站在華燈下。他今天換了一深紅的袍,因異域的統,他的形比普通年人更纖瘦修長,抹額玉,褐發雪,淺瞳眸,非常吸睛。才一會兒,就惹來了許多矚目。
裴渡往街邊走了幾步,在巷口的石階上坐了下來。
巷子深傳來了幾個小孩的說話聲,其間夾雜著一道細弱的哭聲。
&“噯,你們怎麼了?&”裴渡百無聊賴,搭話道。
幾個小孩回頭看到他,都圍了過來,指著他們之中那個在哭的小孩,著急道:&“哥哥,你快幫我們安一下他吧。我們剛才在玩騎馬的游戲,鞭子不小心打中了他的臉,他都哭到現在了。&”
他們說的鞭子,自然不是真的鞭子,而是一截拔掉了刺的樹枝。
那哭泣的小孩約莫七歲,頭頂雙髻。細的面頰上果然有一道淡淡的紅痕。
裴渡翻了個白眼,道:&“我能怎麼安,我又不能讓他不痛。&”
聞言,小孩哭得更傷心了。
一個大男孩見狀,挽起了自己的,說:&“小虎,你別哭啦。你看,我上次在家門口玩,被老大撞倒了,膝蓋磕掉一塊皮,也沒你哭得那麼慘呢。&”
&“我我我、我也有,你看。&”一個小孩兒也拉起袖子,展示手肘的淺疤。
但即便大家自揭傷疤、以毒攻毒,也沒有用,那小孩依然哭個沒停。
裴渡掏了掏耳朵,不耐道:&“你這算哪門子的被鞭子啊,沾了鹽水的鞭子打人才疼。現在就哭得這麼厲害,要是被那種鞭子打一次,你豈不是要當場氣絕?&”
淚眼朦朧的小孩哭聲小了些,茫然道:&“沾著鹽水的鞭子?&”
&“嗯。&”裴渡撐著腮,語氣散漫道:&“你們去過西域、見過那邊的人是怎麼打人的嗎?&”
眾小孩都搖頭。
&“那我給你們說個故事。以前有個小孩,被賣去了西域做奴隸,伺候別人。他每天一睜眼就要干活,到半夜才能睡覺,肚子時,只能吃干的餅,還總是挨打。有一天,他逃跑了,卻沒跑過地主的馬,被人捉了回去。那地主為了讓其他奴隸都長長記,選了夏天最熱的午時,這小孩的服,將他綁到沙漠里的一棵樹上,然后用鞭子他。唔,就是那種沾了鹽水的鞭子。&”
裴渡說的故事,新鮮又可怕。那個拉起管展示疤痕的孩子咽了咽唾沫,大著膽子,問道:&“為什麼要綁在樹上呢?&”
&“西域的天上有很多鷲,聞到鞭子出的味,就會飛來,啄食那個逃奴的。人還沒死,就會被啄半個骨架了。再加上天氣熱,汗水是咸的,流下來時,等于在傷口撒鹽,也會很疼。&”裴渡手,了那個哭泣的孩子的臉頰,微笑道:&“怎麼樣,現在是不是覺得,自己臉上這道不算什麼了。&”
這小孩的哭聲果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滿臉驚悚的表。
一個孩子兩戰戰,聲問:&“那麼,后來那個逃奴怎麼樣了。他真的被吃掉了嗎?&”
其他孩子七八舌道:&“肯定被吃了啊,怎麼可能還活著!&”
&“就算沒被吃掉,也會熱死、疼死的吧。&”
&“聽起來好可怕。如果是我,即使只被打一鞭,也肯定一輩子都忘不掉。&”
&“也沒有那麼夸張。&”裴渡看向了街的對面,舉了個例子:&“喏,買點小孩喜歡的東西來哄哄,估計就能忘記一半了吧。&”
他指著的是一個糖畫攤。
&“騙人!這麼疼,就算送我十個糖畫,我也好不了。&”
&“哥哥,你是從哪里聽來這麼可怕的故事的呀?你是不是在誆我們?&”
&“沒騙你們。&”裴渡慢條斯理道:&“因為我就是那個人打小孩的地主。&”
&“&…&…&”
幾個小孩不約而同地一呆,隨后,尖著爬起來,面無人,你推我、我推你,很快就跑掉了。
裴渡一撇,自言自語:&“真沒勁兒,這就跑了。&”
&“你說得那麼可怕,小孩不住嚇唬,自然會跑掉。&”
他的后,傳來了桑洱的聲音。
裴渡怔了下,回頭。不知道桑洱已經站在后面聽了多久了。
&“你回來了?哎,我無聊嘛。&”裴渡站了起來:&“走吧。&”
兩人并肩走了一段,桑洱忽然問:&“所以,那個逃跑的小孩,最后死了嗎?&”
裴渡笑容不改:&“那得看姐姐想聽好結局還是壞結局,我都能編出來。&”
&“我想聽好的結局。&”
裴渡一頓,笑意斂了下,才慢吞吞道:&“死倒是沒死,因為那晚恰好下了雨,第二天,那地主人去看他時,發現他還活著,就讓人放了他下來。雖然全都曬得快皮了,但好歹還剩下一口氣、半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