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上面居然種滿了碧殊草,看得出來,是被人用心地照顧著的。
伶舟蹲在碧殊草旁,沉默又專心地給它們清著雜草。角鋪在地上,弄臟了,他也不在意。白皙有力的指關節穿梭在碧殊草上,能看到他的手腕上,有一個紅的彎月印痕。
他的印子,果然也沒消。
清理完雜草,給碧殊草澆了水,伶舟才將小鏟子、小水桶等工放到了旁邊去。
小菜園旁有一個池子,伶舟起,在石欄上坐下,著這一地的碧殊草,仿佛發了一會兒呆。忽然,他彎下腰,小心地摘了一朵碧殊草的花,放進了里。
桑洱怔然,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
沒看錯吧,伶舟居然在吃碧殊草的花?
他不是說了這東西很難吃的嗎?之前,只見他吃過兩次,都是一放進里,就立刻嫌惡地吐了出來。
但現在,他卻仿佛在品嘗什麼珍貴佳肴,細嚼慢咽,不見一點勉強之。
桑洱藏在樹叢后,一直看著。看到伶舟吃完碧殊草,干凈了手指,就從懷里取出了一個小布包,從中出了一只金鐲子。
拜之前的幻境,桑洱一眼就認出來了,這個金鐲子,正是在云中城被走的那一個。
被走的鐲子&…&…為什麼會在伶舟手里?
難道是巧?同款?
背對著斜,伶舟用手帕珍惜地了鐲,握在手心,默默地看了一會兒,又小心翼翼地將它包了回去,塞回了服里。
&“&…&…&”
直到伶舟離開了,草叢后面的桑洱才扶著墻,慢慢站了起來,心思有點兒復雜地著那片小菜園。
這一幕,仿佛在心頭留下了一些沉甸甸的東西。
桑洱想知道那鐲子是怎麼回事。
很快,就找到了一個機會。
之后的兩天,裴渡和伶舟都神龍見首不見尾。
宓銀在煉丹房里煉法。作為新收的小跟班,桑洱自然也要給打下手。
十幾年了,宓銀的格一直沒怎麼變過。桑洱一向都很喜歡。
就算換了一,又故意改掉了一些過去的習慣,也還是和宓銀相得很好。
這天中午,丹藥房里,宓銀讓桑洱幫搗碎一些材料。
桑洱干完活兒,得了空閑,就坐到一旁,喀嚓咔嚓地吃起了炒栗子。
宓銀托腮,坐在丹爐前守著火候。思緒放空了片刻,不知不覺地,的目就落到了桑洱上,有點出神。
這只妖怪,跟桑桑姐姐是同族。因為太弱小了,很容易被吃掉,所以,在外面不多見。這十幾年間,也就零星見過幾只。
當然,不管見到多,宓銀也很清楚,們不是桑桑姐姐。
但不知為何,這一次,撿回來的這只小妖怪,卻給了宓銀不一樣的。
們相的時間明明不長,宓銀卻到格外投契和愉快。恍惚間,還有了一種安心又懷念的悉,就像們已經認識了很久。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投緣嗎?
這時,發現桑洱的手腕纏了一段彩緞帶,宓銀揚了揚下,問:&“小耳朵,你的手怎麼了,傷了嗎?&”
剛到行止山的時候,宓銀問桑洱什麼名字。為了避免他們產生聯想,桑洱不敢提&“桑&”字,口而出了一個&“洱&”。宓銀就給取了這麼一個戲謔的昵稱:小耳朵。
桑洱了手,說:&“不是的,這是裝飾。&”
已經提前演練過如何回答這個問題,所以,沒有出任何異。
果然,宓銀沒有懷疑,還哼笑了一聲,顯然是覺得這種裝飾土掉牙了。
突然覺得,這似乎是一個試探的好機會,桑洱轉了轉指尖的栗子,想了想,道:&“我以后有錢了,也想買漂亮的鐲子和手鏈。比如伶舟大人那個金鐲子,就好看的。&”
宓銀一愣:&“什麼?&”
&“宓銀大人,你沒見過嗎?我那天無意間看到了,伶舟大人手里拿著一個金鐲子。&”桑洱神無辜地出手,比劃著大小:&“這麼大個左右的。&”
金鐲子。
宓銀當然知道了。
十三年前,伶舟剛收回了江家兄弟的心魂,時常頭痛裂,閉關不見人。
宓銀擔心他總是待在宮殿里會出問題。到了過年的時候,好說歹說,終于拉著他下了一次山。
山下是一片熱鬧的過年景。宓銀想起了桑洱還在的時候,鼻子酸楚,眼睛也紅了,但忍住了,繼續往前走,半路,卻發現伶舟不見了。原來他停在了后面,定定地站在了一間鋪子門口。
宓銀覺得奇怪,使勁地了眼睛,折返回去,才發現那是一家當鋪。
時下的人們,會把自己厭倦的、不要的東西賣進當鋪,換取錢財。
那家當鋪的柜臺里,放著一只悉的金鐲子。金鐲子下方還了一個裹著它的小布包。
新年煙火綻放,人來來往往,伶舟就一不地看著那個鐲子。
&…&…
過了很久,宓銀都不想去回憶那一晚,伶舟那仿佛被打了一悶,灰敗至極的臉。
大街明燈璀璨。他眼底的彩和生機,卻好像干涸了。
直到徹底收復心魂,伶舟才終于在江折容的回憶里看見,這個金鐲子是被走的,而不是桑洱不要了,賣給當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