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記沒提爸安葬的事兒,怕讓更難,只是指了指搖搖墜的泥瓦房,&“這兒,先住著吧,明天早上有人領你去村小。&”
趙羲姮見著到了地方,把頭上的圍巾摘下來,忍不住又紅了眼睛。
姣好白凈的面容眼下全然展在書記面前,眼眶微紅,梨花帶雨,不堪弱的模樣,睫又長又翹,眼睛又大又圓。
書記怔了怔,娃娃長得模樣真不錯,他這麼大年紀還沒見過比更白凈漂亮的。
他恍惚又點了袋子旱煙,&“行了,別送了。&”
丫兒這模樣俏,家里雖然不行了,但也能嫁個好人家,后半輩子不愁得慌。
他走出兩步,忽然又回頭,愁眉苦臉跟趙羲姮解釋,&“丫兒,你得諒咱們村里,你爸捐的錢,村里都修橋鋪路了,村兒里人兜里還是沒啥錢,指著種地養活一家子都難,可別怨咱們叔伯不講道義,不給你媽籌錢治病。&”他嘆口氣,又補充,&“這病不是咱能治起的&…&…&”
趙羲姮木著一張臉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趙羲姮攙扶著半昏迷的母親,將放在破舊的土炕上。
深吸了一口氣,把眼淚抹干凈,然后擼起袖子,洗了塊兒破布,把破破爛爛的桌椅板凳都了一遍,又去院子里薅了草,把墻都堵上。
自小生慣養,從未做過這些,從早上一直忙活到晚上,才做的七七八八。
細白的手指被草割出了細細的扣子,連彎曲一下都生疼。
趙母期間迷迷糊糊醒來一會兒,喝了些溫水米湯,又昏睡過去了。
趙羲姮一拍桌子,這日子總得過,一定會幫媽籌到藥費的,一個月在村小教書,管三頓飯,每個月還有三塊的補,都攢著,就算住不起院,怎麼也能吃上藥。
瘸兒的桌子在的拍打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趙羲姮嚇得趕把手挪開,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可別雪上加霜了。
村里就一個小學,攏共六個年級,三個老師。
一個校長,一個副校長,再就是新來的趙羲姮。
趙羲姮帶著筆和本去報道,校長給安排教學任務,見到熱切地上前握手,頗為欣喜,&“小趙同志,你來了可就太好了,咱們學校正缺老師。我和副校長都是小學文化,以后孩子們的數學、英語都得靠你了。&”
六個年級的數學英語,趙羲姮頓任務艱巨,腦袋大了一圈兒。
見要備課,校長道,&“備課上課不著急,你先悉悉環境昂。&”
趙羲姮被拉著,在學校轉了一圈兒,把環境算是了。
學校里稀稀拉拉十幾個孩子,現在趕上農忙,大部分都去幫家里種地了,就剩下一二年級攏共五個學生,現在課間正在場玩呢。
教學任務一下子就減輕了一大半。
村里人都是抱著識倆字兒不當睜眼瞎就行的念頭把孩子扔過來的,尤其一二年級的孩子小,正好扔學校來省得看管了。
&“咱條件有限,筆咱們三個老師一周一人兩,上課的時候帶著,能不寫板書就不寫,那破黑板坑坑洼洼的吃筆。&”校長事無巨細詳盡叮囑,臨了念叨,&“這個月的資也不道啥時候來。&”
場上忽然傳來孩子們的一陣驚呼聲,接著是糙的鳴笛聲。
校長神復雜起來。
&“有車來了?&”趙羲姮問,這地方能見著車,倒是很新奇。
&“是來給學校送資的。&”校長解釋,他眉頭皺起,&“小趙同志,你一會兒跟我出去,站我后,開車的盲流子不是什麼好東西,你別挨了欺負。咱村子上下沒一個稀得挨他的。&”
這年頭民風都淳樸,誰有緒也都放在臉上,校長耷拉個臉出去了。
校門口的土路上停著個貨車,車里坐了個人。
衛澧過車窗見校長帶人出來了,把叼著的狗尾草拿下來,手肘撐在車窗沿上,探出頭,輕蔑地罵了喊,&“老狗東西。&”
校長氣得臉又紅又脹,但全村兒就這小畜生有車,將來校里運東西還得靠他,只能咽下氣。
&“快搬,不搬等老子給你搬?&”衛澧又催了句,他下微抬著,狹長的眼睛瞇起,不拿正眼看人,十足人嫌狗憎的模樣。
趙羲姮悄悄打量著這個人,穿著墨綠尼龍工裝,他頭發有些長,額前的碎發快蓋上眼睛了,皮蒼白,下很尖,很紅很薄,瞳孔卻很黑,加上渾狠戾的氣勢,一看就是不好惹的。
在打量衛澧的時候,衛澧也不把目往上瞟了一眼。
小丫頭片子苗條,也白,一看就是十指不沾春水的,就漂亮貴的。
他不自覺角微微彎起,舌尖掃過虎牙,把草又咬在后牙。
趙羲姮接到他的目,忍不住撇了撇,去幫校長搬東西了。
是個狗東西,見著漂亮同志就不錯眼睛了。
不僅沒禮貌,還是個胚子。
把東西搬下來后,衛澧開車走了,校長這才叉著腰朝地上啐了口,&“呸,狗東西,有娘生沒娘養的小王八羔子。&”
他指著塵土飛揚的小路跟趙羲姮說,&“小趙同志我可跟你說,這是個二流子滾刀,你見著可千萬躲遠點兒,他這沒心肝的玩意,省得打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