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暗暗掐了一下自己,憋回眼淚,強忍悲聲向齊嬰磕了一個頭,渾抖著說:&“多謝&…&…公子。&”

齊嬰仍未抬頭,只在案牘之間漠然地一擺手,口中言:&“去吧。&”

沈西泠再叩首,起離去。

那一晚,最終還是白松送回了那個小院。

他來的時候神如常,但行間卻似乎有些不自然,沈西泠問他緣由,他只滿臉的不耐煩推說無事,風荷苑的門房卻是個熱心腸,告訴說白松因為忤逆了齊嬰、私自帶沈西泠回了建康,因而被罰了一百鞭刑,方才在與齊嬰說話間白松剛了三十鞭,齊嬰吩咐說等白松帶沈西泠將父母合葬后,再回來領剩下的七十鞭。

沈西泠向白松,見風雪夜里他仍掛著一張臉,一副不耐煩的神,可是這一路上卻都多虧了他援手,他左眉間那道淺而小的傷疤本是兇煞的面相,但是那時沈西泠卻覺得他很可親。

盡管知道白松的恩并非一句謝謝就能抵償,但那時仍想言謝,白松卻已經轉向山下走去。沈西泠著他行間仍有些別扭的背影,咬了咬,追了上去。

那個小院兒與往日別無二致。

柴門上落了雪,就像父親最后來的那天一樣。家里一切如常,母親的床榻干干凈凈,被褥整整齊齊地疊在一旁,家里的炊各在其位,書案上父親留在這里的書和習字的字帖也都完好,好像這里的主人只是短暫地出了一趟門,過不多久還會回到這里過日子。

其實那天兵來的時候將家里弄得很,早不是如今這副整齊的模樣,白松說這是齊嬰讓人收拾的,為了父親安心長眠。

齊嬰讓人將父親葬在他親手種下的青竹邊,墳前立了一塊無字碑,不知那是否也是父親生前的意思。原想將父母合葬,但父親已然土,也不愿再擾他清靜,遂和白松一起將母親的棺木埋在父親旁,兩人雖未同、卻也可算比鄰,大約比他們生前相守得更安穩些。

沈西泠在從瑯琊折返建康的路上曾想在父母墓前立碑,要麼寫上慈考慈妣、要麼為母親寫上&“沈謙之妻&”。母親生前雖然從未說過,但沈西泠曉得始終是想與父親在一的,倒不是母親有多麼在乎名分,只是不想與父親分開罷了。

可是此時站在父母墓前、站在他們曾經短暫地在一起生活的小院兒里,看著他們的墳墓相依相守,便想起他們生前繾綣相、眉目含笑的那個模樣,忽然便覺得這字不必刻了,反而刻了、才是辱沒了父母之間的誼。

沈西泠去了眼里的淚水,在父母墳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白松立在一旁看著,也鞠了一躬。

他看著沈西泠跪著,又抬頭看了看漆黑的天,對說:&“我就送你到此了,往后的事,便要你自己做打算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神依然是很冷淡的,雙手抱著劍、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但沈西泠與他了這些時日,已經有些清了他的脾氣,曉得他這話其實是在關懷,大約是可憐一個孤兒,擔心的日子無以為繼吧。

沈西泠從父母墳前站起來,對白松說:&“你回去以后還要罰嗎?&”

白松冷哼了一聲,轉朝院外走去,說:&“這不關你的事。&”

沈西泠急步追上他說:&“可我還不曾報答你&…&…&”

白松停下腳步瞥了一眼,又冷哼了一聲,說:&“你能怎麼報答我?&”

沈西泠咬了咬,斟酌著說:&“你剩下的鞭子我可以替你。&”

&“你替我?&”白松聽言卻是笑了,&“七十鞭你能幾下?不到二十鞭就能要你的命。&”

沈西泠低下頭。

白松掃了一眼,眼神倒是和了些許,又徑自朝馬車走去,回過頭對沈西泠說:&“小丫頭,要不要來試試你的運氣?&”

沈西泠抬頭看向他,不解其言。

白松手順著馬的鬃,說:&“你隨我一同回風荷苑,看看公子會不會收留你。&”

齊嬰?

沈西泠想起今夜在忘室他居高臨下看向的那個淡漠且帶著鄙薄的眼神,抿了抿,沒有說話。

馬兒在白松的下發出低低的嘶鳴,沈西泠聽見他笑說:&“順便你也試試給我求個&—&—說實話我現在也有點兒后悔,犯不上為你個小丫頭這麼些鞭子。&”

沈西泠那時心想,去求必然是沒有用的。齊二公子與素昧平生,兩次援手已經令萬分激,給人家添了許多麻煩、已經很討人嫌,由又怎麼會有用呢?只是白松畢竟是因為想幫了這等罪,于理是要去求的,雖然不能求齊嬰饒了白松,但若他心好,興許可以求他讓自己替白松些鞭子,總也好過無所作為。

雖什麼也沒有,卻也不能白白欠了白松這樣大的恩,總是能還一點是一點的。

于是笑了笑,對白松說:&“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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