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西泠拿著那張字條反復端詳,區區幾個字罷了,卻看了半個時辰之久,后來沒有忍住,還拿出筆墨又臨摹了一番。臨摹得有六七分相似,雖不如齊嬰的字一般行云流水,但骨卻是好的,啟蒙時留下的底子畢竟厚些,縱然此后學字并未再按照齊嬰的路子來,可筆法的細枝末節卻總有齊嬰的影子。
沈西泠看著自己臨摹的字跡,不甚滿意,但到申時末刻就不敢再練了,將自己收拾干凈,著整齊地提前到忘室門口等待。齊嬰在字條中沒說何時會回來,還是早些等候的好,以免耽誤了齊嬰的時間。
沈西泠從申時等到酉時,從酉時等到戌時,又從戌時等到亥時,看著風荷苑的天空從紅霞浸染變為滿天星斗,但齊嬰一直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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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更名(2)
齊嬰宮的時候正是午時,隨宮人來到書房門口后,見梁皇邊的總管太監蘇平堆著笑迎上來,道:&“小齊大人快請,陛下等您多時了。&”
蘇平得梁皇倚重,是兩朝的老人了,素來為百敬重,齊嬰對他也頗為客氣,答:&“有勞蘇總管引路。&”
進得書房,梁皇正在伏案看奏疏,見齊嬰來了笑道:&“敬臣來了?可曾用過午膳?今日有北地來的鹿,膳房做了小天,你與朕同食吧。&”
梁皇今年已近古稀,材臃腫,頭發花白,眼下青黑,并非康泰之相,說來與近些年在大梁宗室流行的五石散有些干系。傳聞梁皇素喜吸食那,前幾年還有同后妃共吸取樂的荒唐事,不過也因那時傷了元氣,這幾年已慢慢開始收斂了。
齊嬰向陛下行了跪禮,梁皇親自走下階扶他起,兩人同往書房的偏廳用午膳。
陛下飲食喜葷,桌上的菜肴以食為主,那小天實是鹿同炒,其余的箸頭春、通花牛腸、水煉犢亦都是葷食,齊嬰飲食清淡,其實吃不太慣,但與天子同食自不可挑剔,遂只神如常地用膳。
梁皇胃口不錯,興致也不錯,問及齊嬰近來在樞院一切可好,齊嬰答:&“陛下抬,委臣以副使之職,近來正與諸曹涉,悉院中過往文書,還有不通之,全仰仗張大人指教。&”
齊嬰所說的張大人正是如今的樞院正使張衡,在石城大敗之前也做過副使。
梁皇點了點頭,嘆了一口氣,道:&“張衡庸懦,本不堪當這正使之位,但朕念及你年紀太輕,若以你為正使恐百不服,這才讓你屈居張衡之下。不過正因他無才,亦方便你拿,你雖是副使之名,但你應當明白,朕是將這整個樞院都托付給你了。&”
梁皇這話一說,齊嬰便得放下筷子行禮謝恩。他雖然心中對梁皇說不上激,但面上總要做出念陛下恩重的模樣,梁皇倒也沒有辜負他的這番客氣,并未讓他下跪,只讓齊嬰莫要多禮,還道:&“敬臣啊,如今大爭之世,總是英雄出年。高魏得人,那顧家的顧居寒小小年紀便在沙場上殺我將士無數,而我大梁朝堂半壁武將,竟無一人可將他拒于城門之外,思來怎不人遍生寒?&”
梁皇又是一聲嘆息,看著齊嬰,語重心長:&“那顧小將軍如今就已鋒芒畢,假以時日,必為我朝心腹之大患&—&—敬臣,朕知道你是天縱之才,也知道唯獨只有你能與那顧居寒抗衡。戰場之上刀槍之,天下或無人可出高魏顧家之右,但兩國之爭除了在沙場、更在于這沙場背后的無邊朝堂。朕篤定,論決勝千里之智,你乃當世之翹楚,遠勝高魏顧家之流。&”
話說到這里,縱然梁皇再如何客氣阻攔,齊嬰都必然得跪上一跪了,他道:&“陛下謬贊,臣必鞠躬盡瘁,竭力而為。&”
梁皇一連說了三聲&“善&”,親自扶齊嬰起,把筷子遞到齊嬰手中,自己又用了一塊單籠金,還給齊嬰夾了一塊貴妃紅。齊嬰用到一半,忽聽梁皇又道:&“敬臣,倘若你是朕,子桓和子桁,你會選誰作儲君?&”
齊嬰一聽,立刻又放下了筷子。
古來立儲之事乃一國本,向來非臣下所能置喙,凡犯忌者皆為君所屠戮,無一例外。齊嬰慎重道:&“二位殿下皆可承陛下之厚,此非臣之愚見所能明。&”
齊嬰其人,本就慣于謹言慎行,輕易不會與人心。梁皇雖說了那麼一大串倚重他的話,但卻并未在齊嬰心中激起什麼波瀾。尤其在這個皇室對世家態度極為微妙的當口,他更不會對陛下放松戒心。此刻梁皇問他看好哪位殿下,或許便意在試探他的態度:是支持與世家日漸走遠的三殿下,還是放浪形骸本就倚仗世家的四殿下,梁皇想清的是齊嬰的立場。
而齊嬰,不可能讓他看穿。
梁皇打量了齊嬰片刻,見他謙卑地低著頭,仿佛當真對儲君的人選毫不上心一般。梁皇眼中掠過一暗,繼而大笑出聲,拍拍齊嬰的肩膀笑道:&“你這孩子唯一的不好便是為人太過板正,不過閑談幾句而已,怎值得你如此嚴肅&—&—罷了罷了,吃飯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