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嬰瞧見醒了,但顧不上跟說話,一邊大步踏進房中,一邊眉頭鎖著,語速很快地吩咐青竹:&“拿床厚毯子來,再給取兩個炭盆。&”
青竹匆匆忙忙地去置辦了,沈西泠被齊嬰一路抱進里間,放到他自己平日坐的那張書案后的椅子上,沈西泠還沒來得及跟他說話,便見他解下自己上的大氅將整個兒裹了起來,眉頭鎖地問:&“還好嗎?有沒有暖和一些?&”
沈西泠那時還有點懵,也沒想到自己剛才居然睡著了,此時凍得四肢僵彈不得,連牙齒都在打。
看著齊嬰,哆哆嗦嗦地答:&“好&…&…好一些了&…&…&”
是真的好一些了。
他的大氅有淡淡的甘松香,就像第一次見到他的那天在城外的林子里他給的那件裘一般,又厚實又暖和。
齊嬰的眉頭仍皺著,恰此時青竹回來了,后跟著一雙婢,一人手中捧一個炭盆,青竹自己手上則抱著厚毯。齊嬰讓兩個婢把炭盆放在沈西泠腳邊,又讓青竹再給裹一層毯子,沈西泠這才漸漸緩過來,上有了些許暖意。
齊嬰見的恢復了些許紅潤之,不像方才那般青紫了,稍稍放下心來,揮了揮手示意青竹和婢們可以下去了。青竹領著一雙婢子退了下去,出門之前恰巧和沈西泠目對上,神冷漠地剜了一眼,令沈西泠眉心一跳,又到些許迷茫,不知青竹是不是生氣了,也不知道他為什麼生氣。
齊嬰沒注意到這個,見沈西泠緩了過來,覺得若不說上小姑娘兩句興許下次還會這麼不知分寸地在外頭睡著。今日是他回來得及時,若再晚上一些,保不齊就要活活凍死。
只是他雖打定主意要將人訓斥一番,但這訓小姑娘的活計齊二公子也是頭回做,難免有些手生,只能回想當年父親是如何教訓兩個弟弟的。結果想了一圈才發現,父親并不怎麼訓齊三和齊四,一般都是直接棒加。
&…&…這不太好。
沒了參照,齊嬰于是只能自己發揮,遂板起臉來訓斥沈西泠道:&“外頭是什麼天氣你就敢那樣睡在外面?我若再晚回來一些或許你就凍死了&—&—沈西泠,你對你自己的命太過兒戲了。&”
他這話雖說的聲音不大,但分量很重,神又嚴肅,且這是他頭一回連名帶姓地的名字,很讓人害怕。沈西泠看出他生氣了,心中有些委屈。
猜想他是誤會了,以為是不惜命,其實只是不小心睡著了,并未存心要折騰自己。不過生不善于解釋,挨了訓也不還口,只是低下頭默默地繼續聽著。
齊嬰見一副乖巧模樣,裹著厚厚的毯子和大氅,越發襯得小小的,很是惹人憐的一副模樣。他嘆了一口氣,意識到眼前的這個小姑娘不過還只是個孩子罷了,于是收斂起脾氣,神化了些,對說:&“下次記得不能這樣了。&”
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這次也有我的錯,下次若再回得晚,會讓人告訴你。&”
沈西泠聽出他聲音溫和了些許,后半句竟還在跟道歉,心里莫名有些高興,抿著,又點了點頭。
齊嬰看在毯子里的模樣極乖,只剩下一雙明亮的妙目在毯子外,眉間的那顆紅痣顯得更明顯。他咳嗽了一聲,切正題:&“我找你是要同你說一件極重要的事&…&…&”
齊嬰將為換份的原委都同講了,又補充道:&“往后你便是方筠,沈這個字切不可再提起。其余諸事我會替你料理,只一點需你記得,言,多說多錯。&”
沈西泠聽得有些懵,心中又有些空落落的。
沒想過份的問題,如今乍然變這樣,有些吃驚,更多的是失落。的父母如今都已經離而去,什麼都沒有留給,只剩這和一個名字罷了,可連這個名字&…&…也要換別人的。
記得母親告訴,的名字是父親親自取的,自從母親害喜,直到出生,足足想了十個月。聽父親說西泠是個地名,在杭州,是他與母親初遇之地,風景如畫令人心儀,此外前人還有詩云,&“看畫船,盡西泠,閑卻半湖春&”,是個鬧中取靜、靜皆宜的名字。
小時候的日子雖然過得清苦,但父母都很護,夏夜在院中一同乘涼時,父母有時喚西泠,有時喚的小字文文,那是最歡喜的時。而現在&…&…連這個名字都要失去了麼?
齊嬰看到小姑娘出了神,知不喜更名換姓,心中既憐惜又無奈。他沉默了一會兒,聲音低,安道:&“只在旁人面前這樣,其他時候你還沈西泠。&”
沈西泠了齊嬰一眼,眼睛漉漉的,弄得他心又一,沒辦法又讓了步,說:&“小字也可留著,讓人你文文。&”
沈西泠微微睜大了眼。
沒想到齊嬰竟還知道的小字。的小字只有父母過,從沒有別人曉得,如今被一個不算親近的男子這樣,有些臉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