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第103章

顧居寒正躊躇,卻見帳外又有國公府的下人給他送來書信,說是父親親筆,他務必詳讀。

顧居寒不敢怠慢,立即展信,眾將本以為這是老國公送來的錦囊妙計,正是欣喜,不料卻見顧小將軍閱信之后那本就不明朗的臉愈發沉起來。

眾將心頭惴惴,又見顧居寒眼中殺機畢,手將老國公的信攥得皺起,沉默良久后似忽有所得,驟然起行出帳外。眾將不明所以,皆起跟隨,卻見顧小將軍抬眸向江對岸的方向,眼中似有驚疑之

劉紹棠站得離顧居寒最近,約聽他低語道:&“齊敬臣,莫非是你&…&…&”

一江之隔的山皋之上,齊嬰也正負手向江北。

大江遼闊,天幕高遠,兩個當世最為驚才絕艷的男子,正在彼此都不知曉的形下隔江對峙,而這場對峙此后裹挾著兩個國家的爭斗,一直持續了漫漫十數年之久。

裴儉登上山皋的時候,正逢夜最濃之時,他見上正如第一日來到石城時一樣遠眺江北,遂想起他上回打擾上時遭了冷遇的場面,于是這回學乖了,一言不發沉默著退到一旁等候。

等候的時候他開始暗自琢磨,齊大人單獨他來此地,究竟為了什麼。

今夜蔣勇死后,齊大人便同徐大人一道開始肅清城高魏細作,一下子抓了許多人引得人心惶惶。后來再一打探,才驚聞抓的人上至帳中將軍,下至廚灶伙夫,竟都是高魏細作,令人瞠目結舌。裴儉瞧著這般景,一來對高魏打石城如此之深到震驚,二來又對樞院的通天手眼倍敬畏,一整晚都是心中難平。

后來齊大人邊那位青子來找他,請他寅時至山皋與齊大人相談。

在見過今夜這等場面之后,裴儉實在很難不對齊嬰生出敬畏之心,一聽說他單獨自己一個小都統夜談,不心頭惶惶,又忍不住開始反思自己是否曾有過什麼類似細作的言行惹了他人懷疑,深恐齊大人誤解了他對大梁的一番赤膽忠心,一個錯手將他也一并殺了,再割了他的腦袋掛在城門上同蔣將軍作伴&…&…

裴儉正胡思想,卻忽而聽上道:&“裴都統可否上前一步說話?&”

裴儉一驚,嚇了個激靈,連忙應了一聲,復而恭敬上前,站在齊嬰后兩步之,垂首聽命。

齊嬰并未回頭,仍看向魏軍的江北大營,閑談一般地問裴儉道:&“去歲兩國戰之時,都統可曾與對岸那位顧將軍過手?&”

裴儉沒料到齊嬰會問及此事,頗有意外,隨后老實地答道:&“回大人的話,末將乃石城守將,去歲魏軍攻城時曾隨軍出戰。&”

齊嬰應了一聲,沉片刻,問:&“曾聞世人稱顧居寒為武曲下凡,不知都統以為如何?&”

裴儉聽言心中更為惶恐。

他不知上此問何意,也不清齊嬰其人的,一時不知當如何作答。

倘若他稱贊顧居寒,作為梁軍之將難免有弱無能之嫌,可若讓他詆毀顧居寒,那又實在是誑語,那顧小將軍用兵如鬼神,武藝亦十分高強,連連殺得梁軍潰敗,確實是當世第一等的武將,恐怕比他父親,北魏燕國公,還要更勝一籌。

裴儉斟酌了半晌,還是說了實話,道:&“顧將軍天生帥才,的確智勇非常人所能及。&”

齊嬰點了點頭,問:&“大梁可有武堪與之頡頏?&”

裴儉聽言想了一大圈,從韓大將軍開始往下一通盤算,卻并未找出一位能與顧居寒相提并論的武將。并非是大梁無人,實在是這顧小將軍天賦異稟,過于善戰了。

他心一橫,又著頭皮老實地答:&“依末將淺見,我朝&…&…恐無人可與顧小將軍相較。&”

他話音一落,約聽見齊嬰一聲輕笑,喜怒難辨,上立時便出了一層冷汗,又聽上問道:&“顧居寒今年不過二十有三,若他往后帶兵三十年,建康豈非已是他囊中之?&”

裴儉聞言大驚,深知自己失言,連忙躬抱拳,請罪曰:&“末將失言,請上責罰!&”

齊嬰沉默良久,似有嘆息,大江聲翻滾,襯得他聲息愈發深沉。

他說:&“世間勝敗,絕非系于一一人之上。都統坦誠,我朝至今誠然無如顧居寒那般的良將,但兩國相爭不止在于疆場,更在于疆場之外的無邊朝堂。&”

朝堂,是泥濘的深沼,是殺👤的鍘刀,有時甚至比刀劍無眼的沙場更為兇險。

大梁有世家爭斗,高魏則是將相不和,俱是頑疾,傷筋骨。

如今高魏鄒后得寵,魏帝抬舉鄒氏,已經引得燕國公不滿,兩家恩怨已深。國舅鄒潛是有野之輩,絕不甘心被老國公掣肘,可如今兩國相爭,魏帝需要有人帶兵打仗,自然要倚重顧家。倘若顧居寒今日拿下石城,顧家必然榮寵無限登峰造極,那鄒氏又當如何自

不想打這場仗的人絕不止大梁,高魏之亦有可乘之機。

如今顧居寒屯兵于江北數月之久,卻制于樞戰之令難以施展,這便是鄒潛可以利用的良機。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