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西泠看著他,只覺得這個人眼中一片風霽月,比見過的任何人都要寬大和疏朗,令一顆心從未有過的安謐和踏實。
相信,他既然這麼說了,就真的不會再問。
于是真的不怕了,對他點了點頭。
齊嬰笑笑,轉而問:&“祖母將你趕出來,你又怎麼會來風荷苑?&”
這個事說起來要謝堯氏。
那天在榮瑞堂便有意要護著沈西泠,可惜沒抵過齊老夫人的威。后來齊老夫人讓邊的婆子帶沈西泠去帳房支了一筆銀子,隨后就把送上了一輛馬車,說是要送回郡。
沈西泠當時嚇了一跳。單以為老夫人是要將送出齊家,卻沒想到還要送去郡。并非真正的方筠,郡自然不是的故里,若真去了那個地界,人生地不才是真真正正的步履維艱。
那時候心里又慌又怕,眼見著馬車就要駛出建康城,半路卻又被人攔了下來,對方也是齊家的人,曾在堯氏邊見過,是位面善的姑姑。那位姑姑將送到了風荷苑,還同說這是堯氏的安排。堯氏讓那位姑姑帶話,說讓先在風荷苑躲到齊嬰回來,之后的事等他回來之后再做決斷。
這才算保住了。
沈西泠將這一通原委說給了齊嬰聽,他卻并未出什麼驚訝的神,想來多半已經猜到出現在風荷苑是母親的手筆。眼下聽沈西泠說完,恰巧藥膏也補好了,他簡單收拾了一下,對沈西泠說:&“知道了&—&—今天時辰已經晚了,你先回去睡吧。&”
沈西泠眨了眨眼,點了點頭,又看向齊嬰。
他看起來很疲憊,而且風塵仆仆,可他卻照顧了一整晚,眼下他雖然讓回去休息,可看他的樣子,卻瞧出他自己還沒有歇下的打算,于是想了想問他:&“那公子呢?&”
齊嬰將藥盒的蓋子蓋上,收起來,隨口答:&“我還有些事&—&—你先回吧。&”
他說完抬眼看了看沈西泠,見小姑娘眼瞧著自己,以為還在擔憂齊家的事,遂安地順了順的頭發,溫和地說:&“這件事你不必管了,我會理,今天先好好休息,過幾天我再跟你說。&”
沈西泠那時其實不是想說這個,只是&…&…不想跟他分開。
這兩天獨自待在風荷苑,卻沒有一刻得以安寢,一閉上眼睛便會回想起那天在榮瑞堂的遭際。甚至連自己一個人待著都覺得難,一直盼著他回來,后來還忍不住跑到忘室門口等他,以期早一點看到他。
如今他回來了,就像終于找到了依靠,一點也不想跟他分開。
可是沒法這麼跟他說,眼下只能點點頭,隨后站起來朝門外走。
沈西泠走到門口,打開門,門外夜雨瀟瀟仍未停,又回過頭看齊嬰,見他此時已經又坐在燈下,低頭伏案在翻閱文書,似乎到的視線,他抬眼朝門口來,見沈西泠還沒走,遂問:&“怎麼?&”
沈西泠看了看他,抿了抿,站在門邊扶著門,聲音低低地問:&“&…&…我今天能不能留在這里?&”
低下頭,手指又絞著,說:&“我不吵你,就在邊上自己待著行不行&…&…&”
齊嬰看著,后敞開的門外是淅瀝的雨聲,獨自站在雨幕前,看起來格外孤單。
很害怕吧。
忘室之兩人沉默良久,過了好半晌沈西泠才聽見齊嬰說:&“好,那你來。&”
沈西泠一聽抬起頭,見齊嬰眉目溫雋,暖的燈映得他所在之十分明亮,且有種溫暖之。
沈西泠角不翹起來,立馬轉把門合上,隨后就一溜煙兒跑回他邊。
齊嬰笑了笑,看著,說:&“那你自己玩兒吧,無聊了可以去找本書看,累了就自己回去睡。&”
沈西泠眼睛亮亮的,看著他乖乖地點頭。
他真的很忙,囑咐過以后就不再管了,低頭開始理公事。沈西泠也乖巧,安安靜靜地不吵他,自己在離他不遠不近的地方找了一個椅子坐下。
一開始還有點拘謹,不太敢,怕鬧出靜吵到他,不過過了一會兒就發現齊嬰做事很專注,并不會因為周遭的干擾而分神,于是膽子逐漸大起來。
無事可做,就自己到他的書格上去找書。
忘室四壁高大的書格早就覺得心儀,又一直想知道齊嬰平時都看些什麼書,今夜可算遂了愿,在他的書架上小聲地翻翻看看,見他不但藏書足,而且品類眾多,經史子集一概都有。
沈西泠找來找去,翻出一本帶畫的風志來,是一貫最喜歡的那種書,姑且就選中了它,抱著那本書坐回座位上翻看起來。
一開始坐得極端正,但是后來坐累了,姿勢便放松下來,打量一下齊嬰,發現他并未留意自己,于是整個人干脆在椅子上,像只盤著尾的貓兒,又舒服又愜意。
有時看看書,有時看看齊嬰,每每瞧見他在燈下伏案的樣子,那種自他離開后這長達半月余的無所適從之便會消退寸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