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是什麼?是蛀空王朝的白蟻,是貪得無厭的猛,你如果要坐穩那個位置,早晚有一天,要同他們有個決斷。&”
&“我兒,&”梁皇嘆息,&“朕一生為世家掣肘,南渡三十余年未有一刻暢快淋漓,朕不希,等你坐上皇位,一切還是這樣&—&—你明白麼?&”
梁皇亦曾壯懷激烈意氣風發,年輕時登位也有要揮師北伐收復失地的雄心壯志,可大梁之世家爭斗不休,彼此糾纏消耗國力,他們因自己的一己私捆綁著這個國家的一切,終將梁皇從一個志得意滿的年帝王拖一個垂垂老矣的暮年之人。
世人嘲笑江左奢靡之風,稱連梁皇一國之君都耽于五石散此等不流的玩,可誰又明白,他陷世家泥沼而不得彈的苦楚,最后只有縱聲才能一緩心中郁結。
亦是非得已。
而蕭子桓聽得梁皇此言,心中則掀起驚濤駭浪。
他近來雖得父皇倚重辦了不差事,但父皇卻從未說及立儲之事,且一直在此事上態度曖昧,而他眼下這話&…&…難道已經決意讓自己主東宮?
蕭子桓聞言自然心中狂喜,但眼下卻不能出喜,他穩了穩心神,問梁皇道:&“父皇是說齊二有不臣之心?&”
蕭子桓同齊嬰的關系不遠不近。齊嬰是他四弟蕭子桁的伴讀,他們這些皇子時在一起讀書,是以他同齊嬰也自相識。這位齊二公子天資卓絕卻懂得藏鋒,并不好與人爭勝,他對他的印象一直不錯,若非他是四弟的伴讀,他們之間也許會為很好的朋友。
今日他在屏后,見齊嬰對父皇十分恭謹,辦事盡心又刻意避開封賞,心中覺得他對皇室并無不敬,可聽父皇的意思,似乎對此并不滿意。
果然梁皇冷哼了一聲,冷聲道:&“他折返建康之后先回了齊家去見他父親,隨后才來見朕,倘若他是魏臣,他敢如此行事麼?歷朝歷代,哪有臣子膽敢視家族重于朝廷?世家狂悖如斯,他們甚至已經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了!&”
蕭子桓聽言低下頭來。
的確,父皇所言在理。凡天下之臣,無一人敢視家重于朝、視父重于君,唯獨江左大梁不同,世家宦樹大深,慣于藐視朝廷,南渡三十余載至今,已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有些事是不能提的,不說破時大家縱然心照不宣,卻尚且能飾太平,可一旦被人點破,那些久久抑的不平之便會從心里破土而生,翻騰起滔天的浪來。此刻蕭子桓眼中浮現狠戾之,右眼下的淚痣也顯出些許猙獰,低聲音對梁皇道:&“倘若父皇忌憚他,不如&…&…&”
他做了一個&“殺&”的手勢。
沈家覆滅之后,其勢力為三姓瓜分,其中齊氏獲益最大,如今正是如日中天。的確皇室不能明著把齊家人怎麼樣,但若要暗中🔪掉一個人,就算對方是齊敬臣,也并非全無可能&…&…
不料他話音剛落,梁皇卻冷嗤一聲,反問:&“你殺了他誰去平外患?石城之貽害已久,滿朝文武莫可奈何,他才上任幾個月便得顧居寒退兵,還將北魏朝堂攪一池渾水。如此權,除了他誰能做到?你?還是擁護你的那群飯桶?&”
語出嚴厲,堵得蕭子桓無話可說。
他低下頭,謹慎地問:&“那父皇的意思是&…&…&”
梁皇長嘆一聲,扭頭向窗外,沉良久,頗為森地說:&“眼下國難未平,自然要用他,而在這之后&…&…&”
蕭子桓聽見他父皇停頓了一下,那張蒼老的臉上浮現他許久未見的狠辣之。
&“&…&…這樣的人要麼廢了,要麼殺了。&”
齊嬰在出書房不久后便在出宮必經的宮道上遇見了蕭子榆。
領著幾個宮等在路旁,正百無聊賴地踢著腳下的石子,似乎已經等了很久。抬頭一瞧見齊嬰,那雙跟哥哥極為肖似的桃花眼便乍然亮起,立馬撇下一干宮人朝他跑過來,杏的裾飛揚如彩蝶。
蘇平一瞧見六公主,便知眼下自己不適宜留在此了,他十分心朝齊嬰躬了躬,道:&“小齊大人,那老奴就送到此了。&”
這時蕭子榆已經走到跟前,還不等齊嬰說話,便搶著道:&“蘇總管快回吧,本宮替你送他出宮。&”
蘇平陪著笑,連連稱好,隨后便帶著宮人紛紛退下。
蕭子榆抬眸看著齊嬰,想說話又不知道說什麼好的模樣,齊嬰嘆了口氣,替緩解了這番尷尬,當先問道:&“公主怎麼在這兒?&”
這一下挑起蕭子榆的話頭,用那雙瀲滟又嫵的桃花眼看著他,背著手撒道:&“自然是來等你的,我聽人說你今天早上往宮里遞了帖子要宮,就一直等著父皇召你,都在這兒等了快一個時辰了&…&…&”
喋喋不休,若放在平時齊嬰大概還會耐著子聽說完,但那天他確實已經深疲憊,便打斷了,道:&“殿下如不介意,還是邊走邊說吧。&”
蕭子榆被他打斷,又瞅了他一眼,覺得他對自己不耐煩,一時驕縱的脾氣便上來了,撒了個小火,道:&“你就這麼不耐煩同我說話麼!還要邊走邊說?是想早點出宮去從我邊逃開?你就一點也不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