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康城地域遼闊,東西南北各四十里,四下還有石頭城、西州城、白下城、東府城、南瑯琊郡城等拱衛,堪稱天下第一繁華之地。自宣門至朱雀門,道兩側署府寺星羅棋布,貴人們的居所府宅則云集在道兩側和秦淮河畔,至于丁先生要帶沈西泠前往的順南大街,則位于離此黃金一線頗有些距離的城西南角。
此地并非顯貴們的居住里巷,但勝在人多熱鬧,建康城中有四市,這附近便有一個大市,此外還有小市數十,每日商販行人往來眾多,以至于馬車一順南大街便行駛緩慢起來。
沈西泠十分新奇地坐在馬車上,將車窗推開一道朝外張著,見街邊鋪面林立,商販沿街賣,很是熱鬧活泛。
說起來倒是許久不曾見過這樣的場面了。
雖生在市井,但近來卻一直借居在齊家的府宅之,閉門不出已有數月之久。是很悉這樣的地方的,不同于以往的是,小時候上街要麼是為了隨母親出當鋪,要麼則是去藥堂為母親抓藥請大夫,如今卻將在這樣熱鬧的大街上有一間鋪子,這是原本想也不敢想的事。
子君笑道:&“瞧咱們小姐眼睛都亮了,我可是頭回見比我還財的人呢。&”
幾個丫頭窩在一起笑,鬧得沈西泠有些臉紅,恰這時六子停了車,說地方已經到了,水佩們幾個便當先下了車,攙著沈西泠下去。
一下車,果然瞧見一間布莊,排場不大,門頭也并不很顯眼,看上去是有些年頭了,但打眼一瞧十分整潔,沈西泠年時曾見多了這樣的店面,此時再瞧,竟有種恍如隔世之。
下車的時候丁先生已經先下了車,正和另外一個瘦的中年男子一道在門口等,見下了車,便笑呵呵地向介紹他旁的那人,道:&“這位是盧掌柜,在這家布莊經營十幾年之久了。&”
沈西泠同這位掌柜問了好,便聽丁先生又同盧掌柜介紹沈西泠,道:&“這位便是方小姐,我之前同你打過招呼的,往后便是新東家了。&”
那位盧掌柜材矮小,一布裳,顴骨生得很高。他待沈西泠很客氣,向問過好后又道:&“不知二公子一切可都還好?&”
沈西泠抿了抿,覺得這位掌柜此問有些唐突,但也曉得,自己一個年紀不大的娃娃必然不得人重視,這位掌柜之所以能出來迎,說到底也是看了齊嬰的面子,眼下有此一問也是常理。
想了想,答:&“都好。&”
那位盧掌柜看似還想再探問探問同齊二公子有關的事兒,一旁的丁先生則暗暗將他攔了下來,笑道:&“二公子的事兒也是你打聽的?你只管為方小姐把事辦好,自然不了你的好。&”
這話雖是帶笑說的,但意思卻都落在了實,盧掌柜臉上稍有些掛不住,只諾諾地應了,賠著笑,又同沈西泠說:&“方小姐快請進來瞧瞧吧。&”
沈西泠點了點頭,在丁先生和盧掌柜的陪同下,帶著三個丫頭一道進了鋪子。
進去一瞧,才見這鋪子比門臉兒瞧著要大上不,里各不同花樣不同材質的布匹整齊地放在柜上,沈西泠看了一圈,見質地不錯、價錢也算公道,只是鋪子里人并不多,稀稀拉拉三四人。
鋪子里另還有兩個伙計,一男一,據盧掌柜說是一對年輕的小夫妻,雖都不是建康本地人,但也都在鋪子里做活快三年了,丈夫姓宋,宋浩堂,管布匹染;妻子姓孟,孟鶯鶯,領著下面好幾個小丫頭織布。兩人看著都是忠厚老實的模樣,沈西泠也與這兩人打過了招呼。
沈西泠進了后院兒,瞧見織布的姑娘們都在做活兒,院子的空地上放著好幾口大染缸;又繞到倉庫里去,見到了許許多多摞在角落里吃灰的存貨,數目很是驚人。
盧掌柜在一邊走一邊看的同時,始終在一旁同說著鋪子的經營。說得并不很細,總聽下來只知道鋪子不算虧錢,但賺的也只是薄利,刨去給伙計的工錢、場子的租金、料子的本還有各式積和損耗,每月大概能有個不到十兩的進項;若到不景氣的月份,還會虧上一些,全年下來一折算,基本賺的銀子也要清零,剩不了多。
沈西泠看完一圈回到正堂,盧掌柜便到柜臺后翻出厚厚半人高的賬冊,新新舊舊摞在一起,對沈西泠說:&“我這前幾天就接到信兒,說有新東家要接手這個鋪子,便早早備下了這幾年的賬冊明細,里面的款項一筆一筆都記錄在案,甚是清楚。小姐可以帶回去慢慢翻看,若有什麼想查問的,亦可隨時我過去回話。&”
丁先生一直跟在一旁瞧著,卻并不說話言,而沈西泠見了這快跟自己一邊兒高的賬本兒一時也有些懵,只點頭應了下來,說不出什麼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