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第406章

今天他癮癥初發的時候還曾試圖將趕出屋子,若非執拗地非要留下來,恐怕他也不會妥協。

沈西泠明白他的心,因此絕不會在他面前說什麼同憐憫的話,甚至不會出類似那樣的神&—&—很懂得他,因此會以自己的方式照顧他,就像他照顧那樣。

對他笑、對他撒表現得比平時更加依他,并始終陪伴在他邊,直到他終于疲憊不堪地睡著了,才悄無聲息地走出了屋子。

靠在門外,坐在地上無聲地哭泣著。

天知道是怎樣度過這一天的,他的每一痛苦都能覺到他的抑和掙扎,而卻束手無策幫不了他。

有多痛,心里同時就有多恨。

恨那些迫他染上五石散的惡鬼,他們怎麼會如此無能和無恥,既要仰賴他的庇佑、又要把他到窮途末路。

倘若有一天刀俎來到的手中,那一定&…&…

沈西泠的手暗暗攥了。

這時耳中聽聞一陣腳步聲,側頭看去&—&—來的人是青竹。

自從那天齊嬰服石、沈西泠在門外質問了青竹一句之后,他便似乎有意躲著了,不過沈西泠倒并不很在意,一來因為這段時日的注意力都在齊嬰上、實在分不出哪怕一星半點去顧及他人,二來青竹與本來也不算親厚,若無什麼要的事,相互并不怎麼說話。

而今天他卻來找了,試探著走到邊,在離兩步左右的地方坐下,隨后便長久地沉默。

他著實靜了好一會兒,隨后才頗有些艱難地說:&“&…&…對不起。&”

沈西泠知道,他是在為之前沒有阻止齊嬰服石而道歉。

青竹從還是個小的時候便隨侍在齊嬰邊了,是被牙婆輾轉賣到齊家的。他至今還記得那牙婆很兇戾,對他和當時他邊的其他孩子輒打罵,進齊家的府門前還曾惡狠狠地警告他們,讓他們表現得乖些,若得罪了這神仙府邸中的貴人們,便要絞掉他們的牙、打發他們去街上要飯。

他和其他孩子們都很害怕,還以為進了這府門是要去見什麼青面獠牙,未料齊家的貴人卻都和善。

他們是堯氏親自見的,那位麗和善的夫人彼時倚靠在嘉禧堂坐床的墊上,笑地打發邊的丫頭給他們分糖吃。夫人許是看他面善,當時便指著他說:&“敬臣邊是不是還缺個伺候筆墨的兒?這孩子我瞧著安靜,該與他合得來。&”

他聽明白了,自己了好運、有機會留在這個府上,而他只要留下了,就不用再回到牙婆手上、也不用被絞掉牙齒去當乞丐了。

他被人領著去見了齊家的二公子。

那一年齊二公子尚未行冠禮,卻已經仕為翰林院編修。這位公子當時瞧了一眼被丫頭領到邊的小,又聽說這是母親給他分來伺候筆墨的,眉頭皺了皺,說:&“年紀未免小了些。&”

他那時的確不大,也才十二三歲年紀,倘若齊二公子不收他,他便要重新回牙婆手上去過顛沛流離挨打挨罵的日子了。

他口訥,不知該怎麼說怎麼求才好,只一個勁兒跪在地上給那位公子磕頭,興許他看起來實在有些可憐,那位公子嘆了口氣,說:&“罷了,留下他吧。&”

只這麼輕飄飄的一句話,便改變了他的命運。

他有了一個安定的棲之所,還有了一個新的名字&—&—青竹。

他始終視公子為自己此生的恩人,激他當時的那一點頭,他對自己發過誓,會一生對自己的恩人盡忠,報答他的恩

可他卻沒能阻止他服石。

他并不是沒有試過,可他太習慣于服從公子了,且每次都看不得他到癮癥的折磨。

倘若他也能像沈西泠這般呢?倘若他豁出命去阻攔公子呢?

是不是&…&…公子就不會染上這麼重的癮癥了?

他為此深深地自責著。

沈西泠當然知道青竹與此事無關,齊嬰服石本就是不得已而為之,不是他一個仆役想攔就能攔得住的,只是今日齊嬰犯了如此兇險的癮癥,沈西泠的心神已經徹底了,實在沒法不遷怒,以至于對青竹說了重話。

&“你與我道歉又有何用?&”眼眶還紅著,&“他那麼疼,我今天甚至以為他會&…&…&”

我甚至以為&…&…他會就那樣在疼痛中死去。

說不下去了。

青竹深深地埋著頭,兩手都摳進了土里。

而沈西泠已經不想再多說了,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自己的緒,隨后起進了屋。

關門前說的最后一句話是:&“究竟什麼才是忠心、怎樣才是為他好&…&…你我都再好生想想吧。&”

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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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云霧(1)

五月的江左風景如畫,建康繁華依舊,仍是這天下第一等風流矜貴的所在。

秦淮北岸歷來是大梁王公貴胄聚居之地,近年更添了一座巍峨的府宅,原是當朝第一武韓守鄴大將軍分府別住,在這寸土寸金的秦淮北岸辟了約一坊之地另建新宅,匾額上的&“大將軍府&”還是當今陛下筆所題,著實是雄闊面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