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西泠微微低下頭,答:&“當時&…&…當時我是急昏了頭,所以才拿那個賬本威脅你,如今想來真是愚魯,將軍待我那樣好,我卻忘恩負義。&”
抿了抿,想了想還是又解釋了一句,說:&“但是其實我并未真的打算要將居盛、居遠他們的事也捅出去,我當時只是&…&…&”
不再說下去了,而顧居寒已經明白想說什麼。
是想解釋并未真的狠心想出賣顧家人,只是拿他們做當時與他談判的籌碼罷了。
顧居寒是相信這個說法的,毋寧說他一貫很相信,這或許與他們之間的初遇有關&—&—那時為了救一個素昧平生的乞兒甚至不惜將自己舍出去,自那時起他便明了的秉,是個純善又執拗的人。
可他雖然相信,但這個說法卻并不能抹去他心中的痛苦&—&—為了齊敬臣能做任何事,甚至僅僅為了見他一面就可以毫不猶豫地站在自己的對立面,只要這一點不變,他心中的傷痕便不能復原。
而此時分辯這些已經很沒趣了,沈西泠大概也知道這一點,因此并未在這個話題中多做糾纏,默了默,又說:&“除此之外&…&…我還要多謝將軍。&”
顧居寒行在旁,在不注意時手替撥開了險些要刮到鬢發的樹枝,口中又問:&“謝我又為什麼?&”
沈西泠沒有注意到他為撥開樹枝的那個作,看神倒像是陷了一些回憶。
的語氣頗為溫,說:&“為許多事&…&…這麼多年將軍一直很照顧我,我始終很激。&”
說到這里抬頭看向他,即便那夜有霧,麗的面容也依然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甚至正因為有霧氣、反而顯得更了,像是話本折子戲里說的貌驚人的妖。
&“還有他的事,&”補充道,&“原先是我想差了,還以為你們是敵非友,如今看來還是將軍幫了他許多,這是救命的恩。&”
這是在為齊嬰向他道謝了。
沈西泠小時候子便很敏,如今長大了,時的膽怯已經全都褪去,剩下的便只有敏銳。
即便齊嬰從未對明說過,可已經能覺到,顧居寒在這次的事里是與他站在同一邊的。他一定暗中幫了他們許多,除了幫來見齊嬰、幫留在這荒山中以外,更協助齊嬰做了一些其他的事,譬如今日造訪此地的太子殿下吧,他怎麼會突然和齊嬰扯上干系?這其中必然有顧居寒的斡旋。
沈西泠不管這些男子究竟在計劃什麼,也并不在意他們之間有著怎樣的利益換,只要知道顧居寒是給齊嬰雪中送炭的人就夠了&—&—只要有這一點,就足以讓對他恩戴德。
而沈西泠此時道謝的心意有多真摯,顧居寒心中的無力便有多沉重。
自將代寫的休書給他之后,他們已經分開了月余,這期間他每一天都過得很艱難,一方面是因為政事,另一方面更因為。
卻似乎過得很好,即便山中的一切這樣簡陋,也依然開開心心的,氣比原先在國公府時好了不知多,看上去恬然又幸福。
&…&…只是在他邊就讓你如此幸福麼?即便在未知的危機之中,你也不在意?
我可以讓你過得更安定&…&…你也不愿回頭麼?
這些問題實在不必問出口了,甚至只是在心中想一想也顯得癡妄,在那人邊看起來那樣快樂,他們之間哪怕僅僅只是對視也讓人覺得繾綣,那是一種任誰也不進去的氛圍。
就這樣吧。
顧居寒咳嗽了一聲,維持著得,說:&“若是他的事,你也不必謝我,兩國之間向來只講利益不講面,他若能取信于殿下也是他自己的本事,與我無關。&”
沈西泠知道這是托辭&—&—齊嬰是他國外臣,如果沒有顧居寒牽線,又怎能與大魏太子有所接?顧居寒在中間必然是出了很多力的。只是沈西泠瞧出他似乎不愿意在此時擔這些激,因此也并未再違逆他的心意,只是順著他的意思附和了兩聲。
兩人繼續在山中行走著,夜霧圍繞著他們,那飄渺的意境使他們即便并肩也依然看上去相隔遙遠,而顧居寒知道,等到今夜齊嬰與殿下相談完,他們離開上京的日子就很近了。
就要走了。
或許,此時此地,就是他最后一次如此靠近。
人在察覺到所謂&“最后一次&”時總會難免到傷懷,顧居寒也是一樣,可惜的在于他不能像旁人一樣表,因為對于這場分離傷懷的人只有他一個,倘若他的傷懷被發現了,那麼場面便難免要尷尬起來了。
他很仔細地克制著傷,對沈西泠說:&“恭喜,夙愿得償。&”
沈西泠聽言一愣,也不知該怎麼接這句話,還沒等反應,便聽他繼續說:&“往后你回到他邊,想來一切都會是你想要的,再也不會有什麼不如意&…&…我便祝愿你們長長久久,白頭偕老,子孫滿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