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西泠后來思來想去,仍覺得此舉太過大膽,萬一失敗了后果不堪設想&—&—比如萬一韓守正不答應呢?萬一他向韓守鄴或者天子揭發齊嬰呢?那一切就都完了!可是沈西泠沒有辦法阻止這種可能,所有的博弈背后都深藏著風險,這是無法規避的,但也不是什麼都做不了&—&—所以寫了第三封信,給當年的樞院十二分曹之一、如今升任樞院副使的徐崢寧。
這位大人知道一向對齊嬰忠心,當年齊嬰去大魏和談時還曾救過他的命,他不可能不激,并且真心敬服齊嬰。沈西泠給他去信,是篤定齊嬰探查消息、布置棋局都不可能繞開樞院的耳目,樞院是他的力量,背叛他的可能很低,否則齊嬰早就死了,不可能活到如今。
沈西泠給他的八個字只有一個意思&—&—保護齊家人。
齊嬰雖然不在建康,但是他的家人卻都還在那座牢籠之中,他的母親、他的父親、他的哥哥弟弟,他的侄子侄,這些人都可能為人質。一旦淆山事定,韓守鄴就有可能讓趙慶晗扣押齊家人威脅齊嬰以圖翻盤,甚至蕭子桁本也可能在利用齊嬰的同時防著他,很可能會對齊家人不利。
必須讓樞院想辦法保護齊家,這樣才能讓齊嬰沒有后顧之憂,退一萬步說,即便最終替他做的這些事都錯了、連累他失敗了,最起碼他的家人還可以保全。
在齊嬰昏迷的這段日子,沈西泠日以繼夜的查探消息,窮盡了的一切,每天都在不斷地思考,到底還有什麼,到底還有什麼機會,到底還有什麼是沒注意到的,一遍一遍地想,以至于寢食難安,連背后的傷口都惡化了,可卻覺不到,只是越發焦躁不安,時時刻刻盼著齊嬰趕快醒來,盼著他能告訴,究竟是對是錯。
可是他一直沒有醒。
沈西泠沒有辦法,只能橫下一條心將三封信依次送了出去,同時布置人手帶齊嬰南歸、前往湘州附近&—&—知道他們一定要在起事之前抵達淆山,這樣才能掌控住大局。
而南歸之時所有水路津渡都已經被韓守鄴和韓非從封鎖,沈西泠思來想去,又調自己手下的鹽商宮遜來接他們過江南下。當然知道宮遜幾年前就和韓非從有往來,是能在韓非從面前說上話的,因此便帶著齊嬰、白松一同藏于他的商船,同時安排人假扮齊嬰引開韓非從的注意,對方果然上當,他們終于得以南歸,六月初五才輾轉趕到湘州。
而現在,齊嬰終于醒了。
沈西泠看著齊嬰匆匆低頭閱信,心中的恐懼幾乎要讓崩潰了,唯恐自己做錯了,以至于把他帶至死地。
如果真是那樣,那&…&…
正惶惶地想著,心幾乎都要跳出口,這時卻忽而見到齊嬰猛地放下書信抬起頭向看過來!
他的目華璀璨,從未那樣的明亮和熱切過,他的神亦是激的,相識十年,沈西泠從未見過他出那樣的神。
腦海之中一片空白,尚未來得及反應,卻已經被他一把抱進了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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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落定(2)
他的氣息滾燙,因在病中還顯得有些不穩,可他摟著的手卻用了很大的力氣,地、地抱著,甚至都讓沈西泠覺到了疼痛。
但沈西泠發現自己竟然如此喜歡這樣的疼痛,只有這樣才能意識到他醒來了,他終于醒來了。
他還活著。
&“文文,&”聽見他在自己耳邊聲音極低地說,&“&…&…謝謝。&”
文文&…&…謝謝。
齊嬰平生世幾無緒外,也很同人道謝,場之上虛與委蛇或許有之,但發乎真心的卻幾乎沒有,并非因為他傲慢無禮,而是他這一生都在施恩于人,卻幾乎沒有人給過他什麼恩,所有人都覺得小齊大人在青云之上、本不需要誰的援手。
他早就習慣獨自支撐一切了,如同在深山巨谷中冒雪獨行,即便再艱難他也不敢倒下,因為他知道自己背后空無一人,而且一旦他倒了,就有許多人會因為失去他的庇護而大難臨頭。
他是個不能失敗的人,甚至無法向任何人求救。
這樣的歲月久了,他心中的期待便也消失了,再不會指發生什麼意外之喜,也再不會指會有人來幫一幫他,哪怕只是為數不多的一點,他也從沒有這麼期待過。
因此方才他醒來之初才會那麼絕&—&—他知道,自己倒下了,沒有人會替他走下去。
可是這次他錯了。
他的文文&…&…在他倒下的時候接住了他。
還那麼小,那麼弱,明明應該是個留在園中賞荷的小姑娘、應該是個伏在他膝上撒嬉鬧的小貓兒,他當然知道這麼多年過去長了很多,可他心里其實從沒有真的覺得可以獨當一面,他一直覺得需要他的保護,需要他的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