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第4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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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誦可是韓非池的長項,他一聽齊嬰說要比這個,心中真是得意極了,想著定要贏了他、在所有人面前證明自己才是最好的,自己才是世家中最不同凡響的神

后來他果然贏了&—&—他和齊嬰一同看了一段秦史,一炷香的時辰為限,他鉚足了力氣去準備,最后背出的段落比齊嬰更長,在眾目睽睽之下贏了。

他很得意,想看齊嬰喪氣,不料他卻笑意溫和,對他說:&“早聽聞仲衡有過目不忘之能,他日所定在我之上。&”

&…&…他完全沒有生氣,反而很真心地贊他。

那一刻齊家的夜宴上一團和氣,所有人都笑意,韓非池也終于如愿再次找回了對自己的夸贊之聲,但他卻不知為何自己心中并不快活,直到后來他才聽自己的哥哥說,齊二公子八歲就能記誦全本秦史,那天他其實是讓著他的。

這只是一件小事,可是卻在年的韓非池心中留下了很深的痕跡。

并不是因為他生氣自己其實輸了,也不是因為記恨齊嬰沒有認真和自己比試&…&…他只是忽然覺得自己很稚,眼中只有小小的勝負,總比不上齊二公子的曠達朗闊。

韓非池小時候是個事事要尖的子,大約是因為從小就被捧得太高,總容不得自己輸,因此就連這個曠達朗闊他也要和齊嬰比一比,心中立志要比他更豁達、比他更大度、比他更不在意輸贏。

他著實認認真真地練習了一段日子:譬如以前在學塾中他一定是要事事人一頭的,凡先生出的題目他定然要第一個作答,且一定要比旁人答得更好,可如今他就著自己不跟人爭搶,讓給家中的堂兄堂弟作答,而就算他們所答在他眼中一文不名,他也不會加以嘲笑,只是仿照著當初齊嬰的模樣,作出溫和曠達之態。

這樣的日子久了,他看上去便果然與齊嬰更相似了,只是除此之外,他卻又多了另一重心境:他忽然覺得&…&…一些爭奪和努力都是沒有意義的。

他曾經搶族人的重視、搶學塾先生的贊,甚至連無關者的注目都要搶一搶,然而自從他開始模仿齊嬰,他就意識到這些東西都是沒有意義的&—&—就算被贊又怎麼樣呢?就算被追捧又怎麼樣呢?爭搶原是很稚的行為,人即便沒有這些東西也可以很好地活著,有了這些破爛兒反而還更累。

他從一個極端走向了另一個極端,后來漸漸放浪紈绔起來,覺得什麼都沒有意義了。

然而當他抱定了這番放縱的志向后,卻發現齊嬰仍然像舊時一樣謹篤,他還了仕、做了,開始每日沉浸在案牘之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從這個時候起,韓非池才真正地開始敬服齊嬰。

他是很聰明的人,他知道齊嬰一定和他走過相同的路途&—&—從被人追捧到事事不爭,只是他比自己走得更遠,他已經看了很多無謂之事,卻并不像自己一樣陷虛無,他仍然選擇背負很多東西往前走。

韓非池知道,那是一種犧牲。

&—&—犧牲他自己,全許多其他的人和事。

他終于開始佩服他了,同時心中又有些可憐他,心想他為什麼就不能和自己一樣呢?既然已經看了,索就放手盡興活一輩子,何必畫地為牢將自己圈

他心悅誠服,同時又始終困,后來他又一步一步看著齊嬰進樞院守衛家國、于春闈中力排眾議提攜庶族,他才越來越明白這個人&—&—原來竟是個明白了又沉重了的人。

因為通,所以難免出離;無奈心慈,是以終歸負累。

矛盾極了。

韓非池覺得他這一輩子都不可能跟齊嬰一樣,冷眼看穿和負重獨行他只能選擇其一,卻無法同時兼顧,而齊嬰卻可以。所以韓非池服了,心服口服。

從那之后他就一直與齊嬰好,對他比自家的兄長還要親近,他覺得自己是真正能理解他的人,他的每一聲&“二哥&”都發乎真心,而齊嬰也知道他的想法,因此一直善待他,他們于是為了摯

韓非池本打算自己就這樣明白地浪一生,就算家族之再怎麼對他耳提面命也不打算&“悔改&”&—&—直到嘉合元年,齊家在朝夕之間大廈傾覆。

他明白這一切都早有禍&—&—齊家太出挑了,二哥也太出挑了,而新皇早就想鏟除世家,蕭子桁甚至對二哥懷有私怨,于公于私他都要齊家覆滅。

韓非池想幫他,他不愿看到一個為了對家國乃至于對天下都犧牲良多的人最后卻枉死,他不愿意看到二哥苦心經營的一切都化為泡影,他很想助他一臂之力,可他不是、在朝堂沒有一席之地,而他的父親則對齊家冷眼旁觀,大伯甚至幸災樂禍、恨不得落井下石。

&…&…他們難道看不出來,齊家的覆滅只是一個開始,蕭子桁分明是要所有世家一起完蛋、收攏回天子的權柄,可笑他的親族卻倚仗著自家和天子之間那點無關痛的相連脈,指著韓家能夠逃過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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