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彼時他故作冷淡地拒絕他仕,以為時日一長他自然會懂得放棄,就像小時候一樣&—&—他畢竟不是有長的孩子,到困難的文章沒多久就會放棄不讀了,齊嬰以為這一次他也會這樣。
可沒想到偏偏這一次他堅持到了底。
他獨自應考、獨自仕,獨自從九品做起,獨自一步一步走到如今。他是齊家的人,鼎盛之門陡然衰落,這等門庭的后人在場之中怎會過得輕松?齊嬰知道齊樂了很多折辱,太常寺的長也給他下過許多絆子,可齊樂從始至終沒有一句怨言,沒有一句多余的話,更沒有祈求過自己的幫助。
他再也不像小時候一樣了,再也不會哭著對他說&“二哥幫幫我&”。
他已經學會了獨自承擔一切。
他是如此的懂事、如此的,可齊嬰其實寧愿他還像時一樣什麼都不懂,這樣他此時此刻就可以留在家中和父親母親在一起,而不是被人挾持著站在生與死的懸崖之畔。
敬康&…&…
月迷蒙,淆山遼闊。
山崖之上的齊樂也正在越來越艱難的呼吸中注視著自己的二哥。
他看到了那時二哥看著自己的神,就像他們小時候一樣。那時自己總會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惹上一些麻煩,要麼被先生打、要麼被父親訓,每當這時他去向二哥求助,二哥便總是會這樣看他&—&—有一點為難,有一點無奈,但更多的是袒護、是關切。
而此時他眼中最濃的則是心痛。
齊樂覺得呼吸越發困難起來,自己后的傅卓似乎還在大聲地喊著什麼,想來是什麼威脅的話吧,他已經耳鳴到有些聽不清了。
可他的視線和思緒依然很清楚。
甚至他的心,也從未如此刻一樣清明。
他看到了許許多多的過往。
二哥深夜坐在燈下幫他改文章的樣子,二哥在父親要打他手板時護著他的樣子,二哥在春闈后被父親罰跪在祠堂那夜的樣子,大哥和三哥出事后二哥從廷尉法獄中趕回家的樣子,二哥佯作冷漠地拒絕他仕的樣子&…&…
還有很多。
那麼那麼多。
尤其他還想起一樁趣事,那時他小時候,他和三哥調皮些,有一回上樹去抓知了。上樹的時候快活極了,也不知怎麼蹭蹭的就上去了,可下來的時候卻發現那樹原來那麼高,以至于他們都害怕得不敢往下跳。
他們哭、他們,可四周卻鮮有人經過,過了好一陣才有幾個仆從發現了他們,二哥也匆匆趕來了。
當時他看著他們兩個的神很是無奈,可他沒有訓斥他們,只是他們往下跳、又安排了兩個小廝在樹下接著他們。
他們那時候怕極了,都哇哇地大哭,齊樂還記得自己那時候一邊抹眼淚一邊對二哥說:&“二哥&…&…我害怕。&”
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說,明明家中的小廝們都已經過來了,他們接著自己也一定很穩妥,可他就是很害怕,總覺得要二哥接才會安心。
仆役們都跟著勸,讓他和三哥跳吧,說樹下的小廝一定會接住他們、不會讓他們傷著的。而二哥卻沒有這麼做,他很遷就他們,走到樹下對他們張開手,說:&“跳吧,二哥接著。&”
后來他們真的跳了,二哥真的接了,他們都平安無事,只是后來不可避免地挨了父親一頓板子,同時也是過了很久他和三哥才知道,二哥的手臂在那一回了傷,傷筋骨,過了很久才康復如初。
二哥&…&…
我一直是個很沒用的人,即便我真的很努力了,可還是無法幫上你,就像在朝堂上你站在最前面的位置,而我所擁有的僅僅只是一個角落一樣&—&—我們就是如此的相差懸殊。
可是我知道,你從來沒有責怪過我,即便我是這麼的沒用、甚至曾經為了無關的人事而怨怪你,你也一直沒有生我的氣。
二哥,對不起。
我真的很沒用,甚至現在,我還為了別人拿來威脅你的工。
可是二哥你信我,敬康已經長大了,現在我還是在樹上,但我不想讓你接我了&—&—是我自己非要爬樹的,那麼,就應該由我自己承擔所有的后果。
我知道應該怎麼做了。
我沒有什麼怨言,只是還有幾句話想留下。
我走之后,請二哥代我照顧我的生母,還有寧蘭,以及我和寧蘭的孩兒&…&…們都是可憐的人,我本該照顧們的,只是往后沒有機會了。
還有三哥&…&…他真的做錯了很多事,可是他已經知道錯了,倘若可以,二哥能不能些工夫勸勸他?這些年他把自己鎖起來了,誰也走不近他,我也不行,他心中很在意二哥,我想若是二哥親自勸他,興許他就會慢慢好起來。
還有&…&…還有&…&…
還有最后一句。
二哥,對不起。
但我這一生最走運的事&…&…就是為你的弟弟。
山崖高峻。
夏風驟寒。
那是誰的影如此決絕,墜進了無底的深淵?
所有人都在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