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西泠當然不是不愿意,只是&…&…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也許是因為他們之間經歷的波折實在太多了吧,是以如今已經習慣了苦,心中總覺得這才是常,苦盡甘來一類的好事好像不應該落在上似的。
這念頭太深固了,自己甚至沒有清楚的意識,此時只是頗為慌地對齊嬰解釋道:&“嗯?哦&…&…沒有,我怎麼會不愿?就只是&…&…&”
齊嬰看著,很溫:&“只是什麼?&”
他的溫并沒有讓沈西泠放松,仍然局促,想了好一會兒繼續說:&“只是&…&…我覺得我們之間其實也不必婚&…&…&”
話剛開了個頭,就看見齊嬰的眉頭皺起來了,不又急切地解釋說:&“我是說婚其實并沒有什麼意義,那不過就是一個說法罷了,兩人若無,即便有了婚書也不能長久,可倘若長,即便什麼也沒有也還是能夠一直相守&…&…&”
小心翼翼地看著齊嬰,聲音越來越小:&“我覺得,我們之間可以不必拘泥于那些俗禮&…&…&”
當時齊嬰聽了這番言論好半晌都沒有答話,沈西泠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有些氣了,只有些逃避地垂下了頭。
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與眼前這個男子婚難道不是一直以來最的事麼?可現在卻很回避此事&—&—也或許回避的不是與他的婚事本,而是這婚事背后的許多東西。
譬如吧,如果要婚,就要面對他的家人。五年前曾讓齊家雪上加霜,至今還記得當時在朝堂之上,當真正的方筠出現在眾人眼前時,他父親和長兄既驚又怒地回頭看向的那個眼神&…&…至今都很愧疚,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們。
何況如今已是二嫁之&…&…雖然和顧居寒之間清清白白的,但是別人又會怎麼想呢?即便眾人礙于齊嬰的權勢不敢在明面上有什麼非議,可是背后呢?總不了要嚼舌&…&…實在不想被人議論,也不想讓齊嬰惹上這些是非&…&…
與其面對這麼多的麻煩,真的寧愿不婚了,他們就像以前一樣在風荷苑中默默廝守不是也很好嗎?何必非要那麼折騰&…&…
沈西泠垂著頭無聲嘆氣,這時卻被齊嬰輕輕摟進了懷里。
他的手環著的腰,令覺到自己整個人都在被他籠罩著,奇妙的安全。
&“文文,&”聽見他說,&“你還記得原來我們說過私奔的事麼?&”
眨了眨眼,心想這怎麼會不記得。
當時山雨尚且未來,北伐之戰也還沒有開始,他上擔著那麼多的干系,可還是愿意放下一切帶走。
從沒有忘記過他的這個決定,并時時刻刻為此深深容。
窩在他懷里點了點頭,又聽到他的聲音平靜地落進耳中:&“當時我就想與你婚,并非因為我很在乎所謂夫妻的名分,而是我想倘若我們有了孩子,我一定不會讓孩子再經你小時候的苦難。&”
他的語氣安穩而和。
&“我知道沈相很疼你,也重你的母親,&”他說,&“可是他一定也很憾,最終沒能有一個名分來安彼此。&”
&“你我當然可以不介懷世俗之見而孤僻地生活,但是我總想&…&…給你最世俗的圓滿。&”
&“三書六禮,賓朋滿座,父母俱在,相守一生。&”
&“不必再有什麼妥協取舍,只是理所當然地不再苦,僅此而已。&”
他的話總是這樣的,點到為止、顯得有些縹緲,有時會讓人聽不太懂,然而此時卻仿佛扎在了沈西泠心底,不但聽懂了,而且深深地著。
這個人已經給過太多了,他們一起經歷了那麼多,以為自己已經不會再因為他幾句話就得流淚,然而事實卻是他總能找到心里最脆弱的那個點,只要說幾句話便能讓潰不軍。
這個人太懂得了。
又哭起來了,窩在他懷里泣不聲,他便笑著給眼淚,然后輕輕地親吻,他們的氣息糾纏在一起,好像自很久以前就是這樣了,那麼理所當然,那麼不容置喙。
沈西泠沒辦法再說出什麼拒絕的話了,眼前這個人值得付出的一切,甚至即便如此也遠遠不夠,那麼又怎麼能吝嗇于拿出自己的勇氣呢?
他說得對&—&—他們不能再妥協取舍了,要理所當然地,去追求最世俗的圓滿。
&…&…然而即便沈西泠提前給自己鼓了很久的勁兒,但當走下馬車、站在齊氏本家的大門前時,這些勇氣還是一腦兒消散了,重新變得慌慌張張的,甚至打起了退堂鼓。
拉著齊嬰的袖子說:&“要&…&…要不我們還是改日再來吧&…&…我覺得我還沒準備好&…&…&”
這模樣把齊嬰逗笑了,他嘆了口氣,說:&“你十年前都不怕,難道現在還不如小時候?&”
他說的是十年前頭回來本家時候的事,說起來眼下也的確和那時候差不多&—&—同樣要來拜會他的父母,他也同樣還是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