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三叔叔也和祖父一樣沉默,甚至比祖父更加不容易親近。只是他并不是嚴肅,倒顯得膽怯瑟,尤其在父親面前格外閃躲,甚至到了走在路上遠遠看見父親都要閃避的地步。泰兒一直覺得奇怪、不明白三叔叔為什麼這麼怕自己的父親,有一回便不住問了父親緣由,那時父親的神令他看不懂,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回答他說:&“因為你三叔叔做錯了事,而他&…&…至今還不能原諒他自己。&”
泰兒還太小了,他不明白人為什麼會自己為難自己,明明父親都不生氣了、也沒有人繼續責備三叔叔,那他又為什麼要這樣束手束腳、畏畏地過日子呢?他都瘦得皮包骨頭了,還生了許多白發,比祖母的白發還要多呢。
他實在想不通這些事,索便也不再去想了,只又兒地看向正堂的大門外,終于聽見了些許靜。他高高興興地從父親邊跑到門口張,果然瞧見是二叔叔回來了,邊還有一個仙一般漂亮的人,想來、想來那就是傳聞中的二嬸嬸了!
他很高興,立刻撲上去抱住二叔叔撒歡兒,眼睛又不住一直盯著天仙一般的二嬸嬸瞧,既好奇又害。
啊,二嬸嬸真啊。
泰兒正這樣想著,又見二嬸嬸隨著二叔叔一道上堂拜見了祖父和祖母,泰兒不知道為什麼祖母那時竟然哭了,還拉著二嬸嬸的手一直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天仙一般的二嬸嬸也跟著哭了,喚了祖母一聲&“夫人&”,隨即便低著頭泣不聲,祖父和父親的神都有些復雜,依泰兒看還有些悲傷難過的樣子,但也不至于此,他說不清。
他看到二叔叔在安二嬸嬸和祖母,隨即又聽到祖父說:&“大喜的日子不興落淚&—&—走吧,一起吃頓家宴。&”
那天的家宴一家人用得其樂融融。
孩子們都在笑鬧,大人們一開始有些局促,后來也就慢慢自然起來。
堯氏一直在給沈西泠夾菜,夾著夾著又反復端詳,一邊說長大了、更漂亮了,一邊又說瘦了、要多吃些飯菜。沈西泠盛難卻,倒是比平時齊嬰在旁敦促時吃得還要多一點。
男子們寡言一些,但沈西泠依然能覺到他們的善意。除了齊寧始終低著頭不敢看人以外,齊璋和齊云都對很和氣,當日在朝堂對簿之時的那些震怒之已經都消退了,變了寬厚和恤。
而沈西泠知道,他們的態度是不會突然轉變的,齊嬰一定在看不見的地方做了許多努力,才讓他的家人們放下過往的種種,心無芥地接納。
已不知該如何激了。
家宴過后齊家來了人,是齊嬰的學生李巍,來尋他商議政事的。
齊嬰自任太傅之后其實很多政務都不再親自料理了,只有一些極重要的會過手,李巍來找他商議的是此次水患過后的賑濟問題,齊嬰對此頗為重視,自然不會避而不見。
他去書房之前沈西泠還有些不高興,不是因為他要撇下自己,而是總掛念他的,不想讓他太勞了。齊嬰當然知道的意思,走之前哄了幾句,說他一會兒就會了結政事,不會很累,這才不不愿地由他去了。
堯氏看著他二人恩,心中也很歡喜慨,又拉了沈西泠回嘉禧堂,同一道吃茶閑話。
嘉禧堂于沈西泠而言也不是陌生的地方了,遙記當初頭回來拜見堯氏就是在這里,此外還一并見了相爺,假稱自己是方筠,為了圓謊還現學現賣了一段蜀之地的謠,如今想來真是汗。
堯氏見神慨,自然知道也想起了往事,兩人在坐床上一同吃茶,茶香裊裊也勾起了堯氏的談興,笑了笑,說:&“這日子過得可真快,一眨眼就是十年&—&—我頭回見你的時候你還是個半大孩子呢,坐在那兒文文靜靜的,漂亮得不像話。&”
沈西泠低著頭有些害地笑,又給堯氏添茶。
堯氏看著,幫別了別額前的碎發,神態祥和,又說:&“那會兒我就覺得敬臣待你不同,你們是有緣分的,就算中間波折一些,最后也還是要走到一起,這便是緣法&—&—好,真好。&”
一個勁兒地說著好,語氣和極了,看上去很&—&—的確不再年輕了,這十年對很殘酷,將折磨得兩鬢斑白,可依然很,得不落凡俗,得慈眉善目。
沈西泠著堯氏,心中又再次想起對自己的千般萬般好:在齊老夫人的榮瑞堂上對的袒護,讓人送去風荷苑、讓住進握瑜院,親自為主持笄禮,在傷的時候寬陪伴&…&…
竟像是母親一般暖人。
沈西泠激極了,也正因此更加為舊年的冤孽到歉疚,對堯氏說:&“夫人,當年的事都是我的錯,連累了公子,也連累了&…&…&”
還沒說完,堯氏便搖頭打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