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第457章

相比之下,原本一向不得閑的小齊大人如今倒像個閑人了。

他當然不是自愿如此的,只是沈西泠如今管他管得頗嚴,還找來了許多大夫給他看診,不僅每天都要喝藥、針灸,而且還被勒令不得費心公務,連每日的飲食和就寢都有安排,委實令這位名副其實的第一權臣哭笑不得。

這小姑娘小時候不知道有多聽他的話,如今兩人的位置就顛倒了過來,而他一旦試圖不聽的,就開始哭哭啼啼,雖則齊嬰心里知道這不過是用來拿他的小伎倆罷了,可偏生哭得真,他也真的是心疼,于是便也沒法拗著的意思,說什麼就是什麼了。

說來沈西泠在通商之事上也的確有很多見,畢竟經商多年,又對南北兩國的地理人都知曉甚詳,就通商的安排比尚書臺的員們看得更遠更細。如今升任尚書臺右仆的李巍雖早就知道他老師的未婚妻是商道之中的一把好手,然而卻未曾想到其所思所見能廣博到如此地步,尤其在坐而論策之時言談穩健,舉止與老師相似極了,令他十分敬佩,不由對沈西泠越發敬重。

沈西泠當然能覺到李巍對自己的敬意,也為此欣喜,然而他對自己實在有些太客氣了,甚至還一口一個&“師母&”的稱呼,令聽著總覺得有那麼點奇怪&…&…畢竟這位大人的歲數其實和齊嬰相仿,算起來更比還要大不,他一喚師母就覺得自己要折壽,無奈怎麼明示暗示他不要再這麼了他都不聽,堅稱禮不可廢,于沈西泠而言真是一樁歡喜的負累。

而正因為有了沈西泠和尚書臺的忙碌,齊嬰便越發得閑了,一時倒果真過上了晝寢垂釣、看書養花的悠哉日子,若非沈西泠如今終日奔波、總是不在他邊,那一切就稱得上是完無瑕了。

只是小齊大人也不是總能得閑的,總有一些事需要他勞心費神&—&—譬如七月十九先帝自戕于華林園一事。

華林園乃前代所修筑的皇家宮苑,大梁南渡之后又經歷過幾次重修,建筑華、園藝巧,諸帝常宴集于此。

而如今,這里已是先帝和先皇后的幽之所。

園中有數座高樓,東有朝日樓、西有夕月樓,登樓之階需繞樓九轉才能登臨,外施珠簾,設寶帳,謂之巧奪天工。

先帝后分住于二樓之而東西相隔,而自退位之后他便不再見人,終日獨居于朝日樓,因此即便是他的皇后傅容也許久未曾見到他了,其尸首在次日才被送飯的宮人發現,說來也令人唏噓。

齊嬰趕到華林園時韓非池已經先到了,廷尉的人將朝日樓整個封了起來,不允許任何閑雜人等出,華的皇家林園因而顯出了幾分肅殺之氣,伴著夕月樓那邊傳來的陣陣哭聲,顯得尤其厲。

朝日樓外跪滿了宮人,已經都被廷尉問過話了,他們都很害怕,見到太傅來了之后越發惶恐,匍匐在地上不停叩拜,如同謁見君主一樣虔敬。

齊嬰沒有心思理會他們,只徑直往朝日樓大門而去,韓非池見到他來了立刻也迎了上來。

七月酷暑,韓非池也是一頭的汗,他在齊嬰側低聲說:&“人是自縊而亡,沒留下任何話或者書信,死前也沒見過人。&”

齊嬰眉頭皺得很,問:&“他怎會突然生出此念?&”

韓非池同樣困,只搖頭稱不知,齊嬰氣息更沉,令韓非池也有些惶恐,低頭言道:&“對不起二哥&…&…是我無能。&”

齊嬰沒有答話,著高高的朝日樓沉默良久,隨后韓非池才聽見了他一聲嘆息。

&“讓廷尉的人都撤走吧,&”他說,&“我獨自上去看看。&”

韓非池垂首答&“是&”,很快便命手下人都離開了,他躬目送齊嬰登樓,在眾人所未見時,眼中卻有些詭異的亮

說起來,朝日樓其實并非最宜人的居所,它畢竟有些太高了,屋舍反而并不很寬敞,遠不如臨春、結綺、仙三閣來得宜居,然而當初蕭子桁移居華林園時卻堅持一定要住在朝日樓,想來也正是因為它高,居于其上可將整個園林收眼底,總能讓人有種居高臨下、掌握全局的㊙️,而這始終都是他所癡迷的。

齊嬰獨自沉默著登樓,一步一步由低至高,每上一階眼前之景便愈加開闊,同樣,的孤獨之也會更加強烈&—&—也許他最終也不能明白,為何蕭子桁會如此執著于登臨絕頂吧。

他終于走到了朝日樓的頂端。

這里風景獨好,門外秀麗江山近在眼前,金碧輝煌的建康城仍是太平盛世般的繁華景,而門&…&…卻只有一冰冷的尸首。

齊嬰在門外站了一會兒,隨后緩步踏門里。

的朝日樓已經一片混,綾羅錦被皺地團了一團,許多殘羹冷炙都堆在一起,時日久了散發著陣陣惡臭,地上也臟污,顯然是久未打理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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