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沒了許多顧慮,事究竟了幾分圓融。
金尚儀這種細致,也是要學習的。
甄涼一心二用,一邊抄寫,一邊聽金尚儀將種種繁難的事務梳理得清清楚楚,一一分派下去。
看得出來,雖然才回宮不久,但威儀卻很重。這種威儀跟葉尚儀不一樣,既不疾言厲、也不輒懲罰人,就連說話的語調也是慢慢的,不疾不徐。但是進出這屋子的人,每一個臉上都是肅然的神,莫說不敬,就是放松調笑一下都不敢。
所以整個屋子都安安靜靜的,除了回事的人,就是金尚儀在說話。
甄涼看得若有所悟,一時幾乎忘了還要抄寫。還是金尚儀察覺到的視線,突然瞥過來一眼,驚得連忙低下頭,不敢再多看。
然而等需要理的事暫時告一段落,金尚儀走到的桌案邊,拿起抄的東西翻看了幾眼,卻還是冷著臉諷刺道,&“這半上午就寫了這麼幾個字,莫不是心已經飛了?我見你一直看著我那個位置,怎麼,想坐?&”
甄涼低頭,&“奴婢不敢。&”
&“又是不敢。&”金尚儀冷笑,&“我看你敢得很!&”
甄涼本以為要懲罰自己,卻聽金尚儀道,&“既然想坐,就去試試如何?&”
不由一愣,&“尚儀?&”
&“傻了?&”金尚儀&“哼&”了一聲,&“還以為你什麼都不怕,也不過這一點膽子。&”
這甄涼就不服氣了,當即擱下手里的筆,&“尚儀有命,豈敢不從?&”說著站起,直接走過去,在金尚儀之前的位置上坐了下來。
這個位置是首位,正對著大唐,因為椅子下面還有一腳踏,所以顯得比別更高些。坐在這里,會讓人油然生出一俯瞰所有人的傲氣來。
甄涼坐了片刻,便起走了下來,垂著頭站在金尚儀面前。從始至終,神平靜,好像這并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屋子里沒有旁人,自然也無人得見這令人吃驚的一幕。
而唯一一個目擊者,看著甄涼的眼神已經冷了冰,&“我果然沒有看錯,你從子上,就是個叛逆!&”
&“叛逆?&”甄涼重復了一遍這個字。只看桓羿以后的人生軌跡,這兩個字竟沒有說錯。甄涼是他教出來的人,自然也一反骨,不會流于俗同。笑了一聲,&“尚儀既這麼說,那就當我是叛逆吧。可我只是不信命,不認命,難道這也錯了嗎?&”
&“不信命,不認命?&”金尚儀嗤笑,&“你未免把自己看得太重!&”
甄涼抬起頭看向,&“不是我把自己看得太重,是尚儀把我看得太輕了!&”盯著金尚儀,語氣里帶上了一種難以言說的重量,&“我以為尚儀應該明白,這宮里誰都可以隨波逐流,唯有我們這些不行!&”
們如果肯認命,就不會進宮來了。進了宮,就是想要博一條與世俗子截然不同的道路。
金尚儀跟對視片刻,忽然笑道,&“竟是我小看了你的心氣。可惜心氣再高,終究還是要種種規矩束縛。這世間誰都不能例外,你若以為自己與俗人不同,就能超一切,那就可笑了。&”
&“俗話說:沒有規矩,不方圓。就連陛下和娘娘,尚且不能一切隨心自在,我又豈敢妄自尊大?&”甄涼說,&“只是這世上有人只能做規矩束縛之下的牛羊,有人能在規矩的框架之從容游走,有人能找到規矩的游離其外,還有人&…&…了解規矩,深規矩,甚至推規矩運行。&”
甄涼微微抬了抬下,不閃不避地對上金尚儀的視線,&“尚儀&…&…不正是這樣嗎?&”
金尚儀聞言大為震。已經出宮多年,還是被皇后請出山,自然是因為心底的野心并未熄滅。進宮之后,也有一系列的計劃,能夠得到帝后的信重,為自己謀取更多的榮耀和地位。
所以一進宮,理了之前的象,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訂立更加嚴苛的規矩,為此不惜請桓安出山!
這種心思,自然是不足為外人道的。
突然被甄涼點破,甚至說得比自己想的更加徹,由不得不吃驚。
甄涼說得沒錯,宮規確實嚴苛,但卻總有不束縛之人。第一眼看到甄涼就覺得扎眼,之前只以為是膽大妄為、無知狂妄,如今看來,甄涼把一切都看得很清楚。
既然如此,的傲氣就不是無的放矢。
&“你究竟是什麼人?&”金尚儀驚疑不定地盯著甄涼問。
甄涼的履歷自然是看過的,可一個深閨之中長大,自有無怙無恃的十五歲小姑娘,會是這個樣子嗎?
&“尚儀明鑒。&”甄涼卻突然低下頭去,&“我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小人罷了,僥幸與尚儀有著一樣的志向,若是尚儀不棄,甄涼愿附驥尾,為尚儀鞍前馬后。&”
&“你就是用這種花言巧語,蠱了馮司膳?&”金尚儀突然問。
甄涼笑得一派自然,&“馮司膳心思樸拙,豈能與尚儀相比?&”
金尚儀一時竟不知道是在罵馮司膳,還是在罵自己了。但甄涼夸是個聰明人,這一點確實是不能否認的。
知道了甄涼的想法,金尚儀雖然依舊覺得狂妄,但已經不認為無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