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現在見到罪魁禍首，也到了可以把話說開的時候，想來桓羿會想問一問，他到底為什麼要那樣做。
其實當時宸妃手里雖然還掌握著一勢力，是桓衍上位的阻礙。但是直接弄死宸妃，顯然也并不是什麼好的選擇。
他之所以登基至今五年還未完全掌控住朝堂，除了自己的能力不足之外，與此多也有點關系。畢竟殉葬這種事，中原地區已經數百年沒有用過了，都視之為蠻夷無禮之舉，所以縱然沒有證據，但總有人疑心是桓衍做了什麼。
這樣一個帝王，自然很難讓一部分人信服。尤其是在前兩代君王都天資縱橫，前面還有明德太子桓嘉做對比的況下，怎麼想都覺得桓衍的行事手段有些上不得臺面。
上一世，這個問題的答案，桓羿沒有告訴過甄涼，也沒有問。
此刻，倒是有些明白桓羿為什麼不提了。或許即使是對于十年之后的他而言，那依舊是很難以啟齒的事。
更加用力桓羿的手，直到桓羿遲鈍地轉頭看過來，才再次問道，&“殿下，他說了什麼？&”
&“阿涼。&”看到他，桓羿眼神微微一，整個人才活泛了過來，徹底從那個令人震驚的消息之中清醒。他沒來得及說話，先張開雙臂，將甄涼抱住，像是要借由這個姿勢，從上汲取力量。
片刻后，他維持著這個姿勢沒有松手，在甄涼耳邊道，&“他說，我母妃曾是太-祖皇帝的嬪妃，父皇登基，納后宮時，已經懷有孕。&”雖然桓衍沒有明說，但桓羿確實是永平元年七月出生的，是個早產兒。但如果不是早產，只是為了掩飾懷胎的月份呢？
&“他還說，是父皇留下旨，讓母妃殉葬。&”
后面這句話，桓羿說得很艱難，說到最后一個字，幾乎已經只剩下氣聲。
對普通人來說，也許前一個消息更令人震驚，也更能掀起波瀾，但桓羿更在意的，卻是后面這個說法。
甄涼聽到這兩個消息，也是微微一愣。即使是，也沒想到被瞞下去的原因，竟然會是這樣。但旋即就反應過來，輕輕搖頭道，&“殿下相信他說的話麼？&”
&“我不知道。&”桓羿難得有些茫然。
&“我知道，你不相信。&”甄涼卻道。
桓羿有些驚訝地松開手，看著問，&“為什麼這麼說？&”
&“攝政王并不相信。&”甄涼看著他的眼睛，小聲道，&“我剛剛還在想，為什麼在夢里，我沒有聽他說起過這個。但聽你這麼一說，我就明白了。因為他不相信，所以才沒有告訴我。&—&—前一個消息且不提，至后一個一定是這樣。&”
&“為什麼你這麼肯定？&”桓羿見說得斬釘截鐵，竟也不免生出幾分好奇，不知那時他是如何對說的，能讓這樣相信。
甄涼握著他的手說，&“如果真有這種事，先帝和宸妃作為當事人，不是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嗎？按照桓衍的說法，先帝令宸妃殉葬，必是因此耿耿于懷，若果真如此，生時難道不會表現出來嗎？可他們真正的關系如何，沒有人比你更清楚，不是嗎？&”
桓羿恍然，意識到自己鉆進了牛角尖里，所以才會搖。
實際上，只要回想一下父皇和母妃相時的形，就不會相信這麼明顯的謊言。
以前究竟是怎麼回事，桓羿不知道，可他很清楚父皇和母妃之間，是可以生死相許的。所以當初他相信了桓衍&“殉葬&”的說法，但并不覺得是父皇命，只以為是母妃想要追隨父皇而去。
恐怕那只是桓衍編出來，用以搖自己信念的謊言。
可是桓衍作為一個多疑的、從未信任過任何人的皇帝，他不會懂得，正因為這句話，反而讓人堪破了他的謊言，就連前一個消息都跟著變得不可信了。
&“你說得對。&”他深吸了一口氣，冷靜下來，&“無論這件事是真是假，父皇和母妃當初并未在意過，我又為何要在意？&”
甄涼笑了一下，&“就算我不說，殿下也總會想明白的。&”就像上一世。
桓羿抬手在甄涼的腦后輕輕了一把，忍不住在心里嘆了一口氣。
他還是不喜歡聽甄涼提起那個自己。可惜甄涼自己好像本沒有意識到問題所在，竟然還用他來安桓羿。
不過越是如此，桓羿就越是不能表現出自己的在意，否則就顯得小肚腸了。反正，無論過去發生過什麼，現在在甄涼邊的人是他，他們已經互許終，那是上一世不曾有過的。
只此一點，他就勝了。而作為贏家，自然也盡可以保持風度。
冷靜下來之后，桓羿再去想桓衍說的話，便覺得都是了。不過，別的可能都是假的，但是宸妃曾經是太-祖嬪妃這一點，應該不會是桓衍編造。
桓羿將自己的想法一說，甄涼便笑道，&“也許，并不是編造，說不定他真的是這麼相信的。&”
畢竟這種事，只需說出一個開口，世間許多人都會自然而然地生出懷疑，然后篤信自己的懷疑即是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