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虎的瘋病時好時壞，好時與往日無甚分別，壞時便又了三歲孩，逮住個人便喊雁行，非著人家爹，不不讓走。管家老許半截子土的歲數，是年輕了兩。
轉眼到了春三月，天氣徹底暖和下來。
學業不可荒廢，沈清河每日依舊雷打不去學堂，但施喬兒發現，他寫信寫得越發多了，依舊用的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自創字，想必又是給朋友寫信。施喬兒沒多問，每日忙到暈頭轉向。
娘那一倒，勾起了往日舊疾，雖沒有命之憂，但得好生養著，絕不能再心急勞累。長公主呢，雖也過問些事，但畢竟做不了親力親為，更多的時候還是待在北屋念佛。大姐沐芳，自大姐夫走后便有些魂不守舍，人前能強歡笑撐一撐，人后也是忍不住抹淚。
就這麼個境況，管家的擔子自然落到了施喬兒的頭上。家中人不多是真，但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底下人加起來也有幾十近百口子，春日又是農忙的時候，不僅家中問著，外頭莊子上的管事也得及時接見，每月的進賬，開支，一筆筆心里都得有數。老許雖能幫免去太多瑣事，但對賬本這種不容出錯的細活，最好還是得主子親力親為。
施喬兒每日翻那一摞摞的賬本子，就覺腦子快要炸開了。
沈清河實在心疼，夜里回了國公府也沒心思去寫他的卷牘，坐在燭火下面幫著對起那一筆筆開支。
見可憐蟲打起哈欠，便了把的頭道：&“先去睡吧。&”
施喬兒起趴在他背上，摟住他脖子親了口臉頰，聲道：&“你和我一起。&”
沈清河笑說：&“再看這兩行。&”
施喬兒實在困得沒招兒，便道：&“那說好了啊，就兩行，你明日還要去學堂，不能睡那麼晚。&”
沈清河點頭應下，催促快些上榻。
施喬兒又膩歪片刻，方慢悠悠回到榻上，閉眼不久，人便睡過去了。
沈清河看著睡后的容，想到這些時日是真的累壞了，不免又是心疼，回過臉繼續對起賬本子。
直至天亮時分，施喬兒悠悠睡醒，起了個舒服的懶腰，發覺旁沒人，先是一怔，接著心里咯噔一聲，連忙下床跑去案邊。
一看，沈清河果然伏在上滿睡著了，手中的筆尚未放下。
施喬兒眼里的淚花子差點一下涌出來，想喊他去床上睡，又不忍就這樣將他吵醒，便悄悄上前，想將他手中的筆先拿下來。
不料這一靠近，便讓看到沈清河的神有些怪，不僅眉頭鎖，牙關還咬得極為用力，似乎很是驚慌。
&“漠南&…&…百姓&…&…別&…&…&”他如此囈語，全都在輕輕發，&“別傷害&…&…&”
施喬兒再也按捺不住了，手放在他肩上推了推，悄聲道：&“相公？相公？&”
沈清河猛地驚醒，里大喊出聲：&“放過他們！&”
施喬兒被嚇了一跳，人都愣住了。
沈清河大口著氣，用力了頭讓自己清醒，轉臉看施喬兒，朝手：&“嚇到了嗎？&”
施喬兒搖搖頭，抓住他的手靠過去，定了定神問他：&“相公，放過誰啊？你剛剛還說漠南，百姓什麼的，可是夢到蠻人殺進漠南，肆意屠戮百姓了？&”
沈清河摟住，面龐在的懷中，靜了靜氣輕聲說：&“的確做了個噩夢，不過還好，現在醒來了，娘子不必為我擔心。&”
施喬兒著他的發，仍有些不放心道：&“要不讓猴兒代你前去教學，你好好歇上一天如何？他雖是個孩子，但學問已然高于不人，代教一天也是無妨的。&”
很意外的，沈清河并沒有駁回的話，同意下來道：&“好，賬本我已經全部給你對過一遍了，有些不合理之，皆用朱砂標注，去管家審理即可。你今日什麼都不要做，只陪著我，可好？&”
聽出他語氣中的祈求意味，施喬兒心一下，拍著他的后背哽咽道：&“當然是好的啊，我恨不得什麼都不做，與你時時粘著才好。&”
沈清河如此放下心來，又與了：&“多謝娘子。&”
二人相依靜默片刻，施喬兒了他臂膀，聲說：&“我們去榻上歇息可好，你昨晚一夜沒能好好睡，可不能熬了。&”
沈清河聽話，小孩似的，娘子說什麼便聽什麼，乖乖跟上床去休息。
頭沾上枕頭沒片刻，便沉沉睡去了。
施喬兒再是心眼，也能瞧出沈清河的不對勁。本想等他睡醒便將他好好盤問上一頓，沒想到著相公那張憔悴好看的臉，自己也慢慢瞇過去了。
待一個回籠覺起來，想問的便忘到九霄云外，哪里還記得什麼漠南漠北。
&…&…
三月天暖，輕便，桃花開得甚好。
施虎本打算早起繼續裝瘋的，結果到園子里一溜達，發現自己心心念念想用來泡酒喝的桃花瓣子被擼干凈了，剩下禿禿的樹杈子杵在那，氣得差點當場吐三升不省人事，不用問就知道是自己那倆好外孫干的。
老頭子臉沒洗頭沒梳，跑到通乾門外蹲著，一直蹲到大晌午，把沒打采的老齊王蹲到手，跳上去就是一個腦瓜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