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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某有疑問。&”裴顯又喝了一杯,喝完微皺了下眉頭,把空杯擱案上了。
今日待客的酒確實是裴氏私釀的好酒,&‘馥羅春&’在京城里頗為有名,一年只釀二十壇,輕易不拿出來待客。但裴顯喝來,果子酒的滋味過于寡淡了,和甜水沒什麼差別。
&“裴某聽說一個傳聞&…&…公主曾勸晉王登基。&”
他放下滋味寡淡的果子酒,尖銳地提問,&“兩個都是先帝所出、嫡親脈的兄長,阿鸞為什麼會厚此薄彼?&”
姜鸞倒是喜歡馥羅春,抱著酒杯不放,又細細品了一小杯,這才回答,
&“他們于我,一個是二兄,一個是圣人。我于他們,一個是阿鸞,一個是漢。這樣的解釋夠不夠。&”
裴顯點點頭,&“足夠了。&”
裴氏別院的侍從察言觀,又抱來一小壇酒,當面打開了酒壇封泥。
這回倒出來的新酒,澤亮度都和馥羅春大不相同。馥羅春的澤是清亮明的,裴顯面前的新酒卻是混沌的琥珀。
姜鸞好奇起來,&“你喝得是什麼酒?聞起來香得很。&”
&“阿鸞喜好酒?&”裴顯起了興致,隨手倒了一杯新酒放在流水里,荷葉盤托著金盞,晃悠悠地往姜鸞那邊去了。
&“嘗嘗小舅喝的這種,和你剛才和的&‘馥羅春&’滋味大不同。&”
姜鸞接過金盞,聞了聞濃郁的酒香,喝了一小口。
一難以言喻的辛辣味道直沖顱頂,的眼淚唰得飚了出來,嗆得咳嗽了幾聲,吐著嫣紅舌頭嘶嘶吸氣。
秋霜見勢不對,沖過來把金盞挪去旁邊,取來烏梅飲子給姜鸞連喝了幾口去味,春蟄趕遞帕子,姜鸞咳嗽著,拿帕子把眼角辣出來的淚花掉了。
從姜鸞試酒,裴顯便停盞看著,盯住臉上的每一表變化,角勾出細微的笑意,晃了晃杯里渾濁的琥珀酒,愉悅地喝了一口。
&“這&…&…這什麼酒?&”姜鸞指著那難以言喻的烈酒,&“嚨都快割斷的覺,咳咳&…&…&”
&“京城不多見,邊關軍營里常見的酒。風雪里揣一壺隨,要關頭能救命。軍里都做&‘回命酒&’。&”裴顯氣定神閑地解釋,
&“就是有一點不好。軍營里的&‘回命酒&’喝多了,舌頭會變麻木,再喝京城的馥羅春便喝不出滋味。&”
他示意隨侍拿新的酒壺來,把盛滿馥羅春的金壺放在荷葉托盤里,順水流過去。
&“阿鸞喜歡馥羅春,帶一壺回公主府慢慢喝。&”
姜鸞把滿滿的金酒壺從水里撈出來,&“不行。娘會嘮叨。我就在這兒喝了。&”
里還帶著難以形容的辛辣苦滋味,烏梅飲子的甜味也蓋不過去。索又倒了一杯馥羅春,以酒味蓋過酒味,舌尖上終于舒坦了。
裴顯左手肘撐著食案,右手執杯,又悠然喝起了&‘回命酒&’。
&“混著酒喝容易醉。&”他提醒了一句。
姜鸞果真有些酒意上頭。
開始反客為主,追問起裴顯問題了。
&“裴小舅問了我那麼多。我都如實答了。誠意夠不夠重?&”幾酒喝下來,的姿勢更加隨意了不,一只手肘撐著食案,子幾乎趴在案上。
借著七分酒意,纖白的手指撥轉荷葉盤,慢悠悠順著水流漂下去,
&“我只問一個問題。在京城里認了我這個甥,小舅心里后悔不后悔?&”
裴顯漫不經心啜了口酒,
&“認都認下了。你我如今舅甥深,對坐在一喝酒,此時再談什麼當初后悔不后悔,豈不是毫無意義。&”
&“得了吧,裴小舅。用話搪塞我。&”姜鸞笑了起來。單手支著腮,微醺的致眉眼舒展,整個人出說不出的一子輕松愜意,就連落在上的初秋細碎也明了三分。
&“今天這場宴席,固然是我替二姊求來的。你又何嘗不是借著今天的機會,接試探了謝節度?看你們兩個剛才一路相談甚歡,說了不平日里沒機會說、當眾說不得的事吧。&”
姜鸞半真半假地抱怨,&“明明是兩邊都有益、皆大歡喜的事,我忙活了半天,怎的連一句好聽的客氣道謝都聽不到?我看你平日里說起場的客氣寒暄話來,也是一套一套的嘛。&”
裴顯聽若未聞,連舉杯的作都沒有改變,不不慢又喝了口酒。
&“懶得說。&”
姜鸞今天實在是喝多了,從一開始地端正跪坐,改盤膝坐,最后變毫無形象地趴著坐。整個子趴在憑幾上,烏黑眸子里醉得朦朦朧朧,手里的酒杯哐哐哐地敲食案,
&“厚此薄彼。對外人客氣寒暄一套一套的,對自家人倒懶得講個謝字了。說好的舅甥深呢。&”姜鸞不滿地說。
裴顯今日也喝得不了。
手里握著金杯,肆意地斜倚在清漆矮案,視線掠過天上浮云,回到煙火人間。
雅致流水庭院的對面,深宮里養出來的小公主拿金杯盞砰砰地敲食案,俗世眼刻意講究的什麼規矩,儀態,全不在乎,放肆地仿佛天上流變幻的云。
他在家族里輩分大,裴氏小輩見了他都如六娘那般畢恭畢敬;軍里更不必說,麾下對他唯命是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