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99章

謝征在醉倒的時候已經坐回了對面,也喝起了邊關烈酒。

懿和公主姜雙鷺和謝征在流水下游的會面比想象的要久得多。隔著一道蜿蜒曲水,后七八名隨侍遠遠跟隨著,由裴家小六娘作陪,你應我答,談了半個多時辰。

姜雙鷺回來之后便沒怎麼說話,宴席的后半段始終心不在焉。

這次城外會面的目的既然達到,日頭西斜時,誰也沒有再提什麼&‘七夕乞巧&’,馬車直接回了京城。

姜鸞上了馬車就開始變著花樣問二姊,姜雙鷺被追問不過,最后了句底,

&“為人謙和,言語有禮,頗通詩書辭賦。倒是和我想象中的武人頗為不同&…&…&”

姜鸞并不覺得意外,&“畢竟是謝家出的。謝家人的人品如何一眼瞧不出來,裝模做樣的表面功夫倒是各個一等一。&”

&“就你話多。&”姜雙鷺好笑道,&“才見了一面,人品尚看不出好壞,你就開始埋汰人了。&”

姜鸞嗤地一笑,掀開車簾,召過來騎馬跟車的文鏡。&“剛才我和二姊在里頭說的話,你隔著車壁都聽到了?&”

&“是。&”文鏡是習武之人,耳聰目明,當即承認了,&“都聽得清楚。公主有何吩咐。&”

姜鸞的手臂搭在車窗邊,探出去半個子,饒有興致地問他,

&“前兩天我和你商量的&—&—用到公主府三百兵的那件大事,你早上告訴你家督帥了?他可要你攔著我?&”

文鏡正道,&“公主的大事尚在斟酌中,還沒有最終定下,末將為公主府親衛指揮使,一個字也未泄給督帥。&”

&“咦,真的?&”姜鸞倒有些不信了,上上下下打量他的神,&“沒騙我?出城的路上真沒告訴你家督帥?&”

文鏡急了,指天就要賭咒發誓,被姜鸞攔住了。&“行了,別急眼。多大的事,值得你對天發毒誓咒自己。&”

自己確實沒覺得是什麼大事。

但文鏡顯然覺得姜鸞吩咐下來的&‘帶領三百兵埋伏路旁,擊殺平盧節度使&’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他沉默地縱馬跟車前行了幾步,實在忍不住,開始勸諫了。

&“公主恕罪,末將覺今日絕對不能行。我們兵力不足,對方又悉城外的地形。作戰講究天地人和,時機不對,則作戰不利。此事需要從長計議。&”

&“今日什麼行?&”車廂里的姜雙鷺約聽到幾個字句,吃驚地問,&“什麼作戰,時機的?&”

姜鸞瞪了文鏡一眼,把馬車簾子放下了,

&“沒有什麼行。二姊你好好的在宮里,我好好的在公主府,哪有什麼行?我又不是裴小舅,整天喊打喊殺的。&”

隔著側璧吩咐文鏡,&“就你話多。退下吧。&”

文鏡郁悶地退了。

馬車先把懿和公主送回宮門外,轉回靖善坊麒麟巷正門外,天已經了夜。

姜鸞跳下馬車進門時,耳邊約傳來乒乒乓乓的連續聲響,那是后院請了匠人,在連夜修繕趕工。

后院東南邊的那三層高樓不錯,登高可以遠,從高去,綿延數里的主街景象一覽無余,被姜鸞催促著先修那座樓。

淳于閑和商量著京城里的時興樣式,什麼如意斗拱,五彩遍裝彩畫,一律不要,只有兩個要求:

快修,省錢。

商量的結果,淳于閑索去找了軍匠,省去一切裝飾用途的繁瑣構造,修起一座類似軍里的樓。

&—&—絕對快速,絕對省錢。

當天夜里,或許是傍晚時喝了酒,在別院里睡了一覺的緣故,睡到半夜便醒了,翻來覆去睡不著,在綿延不斷的敲擊聲響里,起翻賬簿。

外間守夜的秋霜驚起查看,把兩層紗帳左右掛在金鉤上,明亮燭火映了進來。

&“公主怎麼睡下又起了?可是夢魘著了?&”

姜鸞搖頭,翻到賬簿最后一頁。燭火映照下,淳于閑在最后一頁列出的結余數目:&“折算足金千斤&”赫然在目。

姜鸞的心里安穩了幾分,指尖點著&‘足金千斤&’四個字,慨,&“如今算是有點錢了。&”

秋霜又是愕然,又是好笑,忍著笑接過賬簿,服侍重新睡下,&“如今剛開府,賬面上多點點都無妨的。奴婢們可以吃苦。&”

姜鸞閉著眼搖頭,&“不行。其他的苦都能吃,吃不了無錢的苦。&”

前一世,吃夠了手上無錢財的苦頭。

宮里不乏忠仆,但更多的是趨炎附勢的小人。以權可之,以利可驅之。

但人倒霉起來,喝口涼水都塞牙;傀儡君倒霉起來,手里無人、無權又無錢。

裴顯不肯給

自從水漂流的那一夜后,歲月漫漫,無趣且長。之后度過的人生如果分十份,病床上昏睡度過的時日至有五份;和呂吉祥彼此干瞪眼的不愉快的時日大約有一份。

江邊把撈起來的裴顯,也占了大約一份。

前世,從他們江邊的初次見面開始,從沒有說完的那句&‘奴從城南逃難出來&—&—&’他半路打斷、帶著淡淡嘲諷回的那句&‘臣裴顯,見過漢公主&’。兩人之間的相,始終充滿了不信任,試探和懷疑。

這一世卻不知怎麼搞的,莫名其妙就&‘舅甥深&’了。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