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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里允諾,鏟除裴氏逆臣、清洗玄鐵騎勢力后,戍衛京畿的重任將給他謝征。謝氏一族出了皇后和輔國重臣,勢必一躍為四大姓之首。
懿和公主將在他走馬上任的同時出降,婚事在京里風大辦。不開公主府,嫁謝氏族中。若生子,封郡王。
宗耀祖,名利雙收,房花燭,蔭萌子孫。
圣人的允諾,不可謂不重。
謝征在月下陷了良久的沉思。
一個修長如竹的人影,便在這時穿過營帳間的空地,在文謀士的引領下,尋找到謝征當面。
&“長兄。&”來人冷淡地行禮長揖。
謝瀾回,見了來人,并不覺得詫異,頷首回禮,&“五弟。&”
謝瀾來了。
雖然同是謝家人,他們分屬東西兩本宅,平日里并不親近。
&“大伯父有句口信帶給長兄。&”
謝瀾口中的大伯父,正是謝氏當代家主,也是謝征的伯父。
&“大伯父說:收到親筆手諭的,不止長兄的騰龍軍這一路。朔方節度使韓震龍,手里掌兩萬兵,狡獪難測。若韓震龍敢孤注一擲,未必不能奪下勤王首功。長兄不爭,將唾手可得的機會拱手讓與旁人,謝氏憑什麼躋于四大姓之一。&”
&“瀾言盡于此,還請長兄三思。&”謝瀾把話帶到,再度長揖禮畢,轉走。
謝征在后緩聲道,&“五弟是今年剛剛出仕吧。&”
謝瀾微微一怔,停下腳步,轉應道,&“是。&”
謝征又問,&“愚兄沒有記錯的話,五弟今年二十二歲?&”
謝瀾心里疑慮更重,看向族兄的眼神里多了警惕打量,還是那句簡單的,&“是。&”
&“五弟初出仕途,中盡是家國抱負,如雛展翅清鳴,眉宇間盡是風發意氣。&”
謝征打量著眼前的俊青年。
同為謝氏族人,眉眼五總是有三五份相似的。謝征的視線,便過面前這份相似的眉眼,似乎看到了當年月下的自己。
&“十年前,愚兄二十一歲,肩頭擔著家族重任,拋卻年私,離別父母高堂,迎娶盧氏,投騰龍軍。愚兄當時也是五弟如今這樣。心懷家國,意氣風發,不惜四勞苦奔波,只愿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他如此說著,眉宇間漸漸出懷念而傷的神。
&“十年之后,謝氏族里又出了五弟這樣的俊彥。同樣地心懷家國,意氣風發,同樣不辭勞苦四奔波,為家族前程效力。&”
&“但愚兄,人生過半,半生所求皆空&…&…已經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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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弦月如鉤,在濃厚的云層里穿梭,于高空夜里發散著瑩瑩幽。
這夜姜鸞又沒有睡好。
這天夜里,再次的夢回了前世。
只不過這次的時間更早些,直接回到了前世那個極黑暗的深秋夜晚。
是孤零零逃出來的。
那個尋常秋夜的黑暗的夜空,被燒紅的火焰映得通紅。
守衛宮的玄鐵騎,平日里刻意保持著距離,并不和他們多來往,連姓名都不知道幾個,但來來去去的面孔卻是認識的。
那個夜里,軍直皇城,親眼看到,有許多張看得眼的年輕面孔倒下了。箭傷,刀傷,各種各樣的死法。他們拼死擋在臨風殿門外,給殿里的們拖延了一時半刻的時機。
白和的材最相像,穿上了公主服飾,端正坐在正殿明堂。
春蟄和夏至細細地發著抖,故作鎮定地站在白后。
自從晉王四月里歿了,他唯一的腹子也沒保住,姜鸞在夜里總是睡不著,子便始終不怎麼好。
當時正好了秋涼,那幾天正病著,躺臥在后殿西盡頭的寢堂里,恰好距離臨風殿宮門的距離最遠。
秋霜和嬤嬤把從寢堂里悄悄地扶出來,往后殿偏僻躲避。
當時姜鸞上只穿了件夾,一條料子單薄的織金石榴。
秋霜正在偏殿里翻找宮秋冬季節穿的厚夾襖,準備給姜鸞穿上,正殿方向忽然傳來一陣驚喜狂的高呼,
&“抓到漢公主了!&”
秋霜和苑嬤嬤齊齊地抖了一下。兩人同時敏銳地察覺到,沖進來的兵用的詞是:&‘抓&’。
服什麼的再也顧不上了,們兩人左右攙扶著姜鸞,從偏僻的角門沖出去,一路往紫宸殿方向狂奔。
四都是兵,服飾各不相同,分不出哪方勢力,出寒門的士卒被鮮和金銀富貴刺激紅了眼,連將領的呵斥聲也充耳不聞,管你什麼貴重份,為了一金簪子,一只金鐲子,也能手起刀落砍下貴人的腦袋。
們一路逃,一路把姜鸞上佩戴的零零碎碎的珠玉配飾摘下往地上扔。
一隊不知歸屬哪邊兵馬的士卒舉著火把沖過來。
&“你們幾個是哪個宮的?!&”小頭目遠遠地大喝道,&“停下來,報明份!幫忙指認宮里的貴人免死!&”
秋霜含淚用力推了姜鸞一把,把推到后灌木叢林的影里,漆黑的夜藏住了姜鸞上的石榴的金線亮。自己整理,擺出大宮的份,強自鎮定地過去涉。
的口才極好,指著另一個方向,滔滔不絕地說明皇城地形,重要宮室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