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第148章

&”

中書省的事務繁雜, 除了最要的草擬皇帝詔書, 傳達給門下、尚書二省以外, 還有一大堆拉拉雜雜的大小朝廷敕令,也是從中書省草擬發布。

比如說宗正寺每年春秋兩次,例行的調用戶部賦稅、補宗室各家的敕書,每次一呈上來就是幾十本。

按照慣例,都要裴顯這個中書令過目簽署,才好發去門下省審閱核對。

裴顯查閱了上頭幾本,發現本本大同小異,敕書一應依照禮部規制書寫,容冗長而雷同,每本不同的只有各家宗親的名字和朝廷補的數目。

但因為用了戶部賦稅,慣例要送到中書令走個過場,一一簽署。

他手頭還有大堆軍務要理,便沒多花心思,把宗正寺送來的那幾十本敕書直接打開到末尾,龍飛舞簽署了名字,堆在了一

沒想到里頭居然混進了一本調令敕書。

姚侍郎自己都不清楚怎麼回事,驚出了滿頭的冷汗,匆忙彎腰撿起地上的調令敕書,匆匆掃視了一遍,吃驚地道,

&“這這這,這道調令,下是有些印象。東宮前幾日來要人,說個五品東宮舍人,又說殿下年紀小,想尋個年輕的五品文平調進去。中書省符合的人選只有謝舍人,下不敢擅自決斷,便寫了文書呈報,只等裴中書親自裁斷&…&…&”

&“但事關重要,下分明是放在調令那摞子文書里的頭一本呈報上來的,文書封皮上還了個加急重要的紅條子。怎麼、怎麼會混雜進去宗正寺送來的例行敕書里頭了?&”

裴顯察言觀,見姚侍郎都發白,額頭青筋突突地跳,顯然是驚得狠了。

出來,姚侍郎是頭一個擔責的,只要裴顯追究下去,免不了丟了半輩子辛苦掙來的職,姚侍郎再蠢也不至于自己砸自己的腳,其中必然被人了手腳。

作不大,后果不小,手腳的人心思詭譎多端。

裴顯沉著,手指又起長案上橫放的鯊皮劍鞘。

自打他領了中書令的職務,腰間改掛起金魚袋,近期宮有一陣子沒佩劍了,上好的劍就在值房里擱著。寒鋒鞘,寶劍蒙塵。

京城安穩了兩個月,又有人心思活了。

他想起了最近在東宮看到的景象。

謝瀾明著還是中書舍人的時候,人已經整日的待在東宮里頭。皇太對他說話親昵隨意,言行不忌,顯然頗為青睞他。

裴顯一時不準,混宗正寺例行敕書的那紙調令,是不是東宮那位小丫頭膽大包天,在中書省里安了人,暗中下的手腳。

如果要往下細查,往重了說,是教唆換朝廷敕書的重罪,不知會追究出什麼的后果。如果安的人手腳不夠干凈,會不會牽連到東宮那位自己上。

他思忖的時候,指腹不自覺地來回著劍

賜寶劍就在面前,姚侍郎眼瞄著,冷汗一滴滴地從額頭滲出。

他生怕眼前這位軍中出的頭頂上峰發作起來,二話不說,拔劍出鞘,把他這個倒霉下屬斬于劍下。他了冤死鬼也無訴苦去。

但裴顯終歸沒有拔劍。

&“調令敕書既然已經簽署了,門下省審核通過,尚書省抄錄了副本,幾日便會正式通傳回來。木已舟,多說無益。&”

裴顯放開了劍,吩咐下去,&“等正式調令傳回來,在你手里放一放,幾天。&”揮揮手,讓姚侍郎退下了。

姚侍郎如逢大赦,哆嗦著撿起地上的調令敕書,隨即像被人在后面拿刀猛追那般急匆匆地奔了出去。

裴顯目送著背影奔遠,視線落回長案,抓起案上橫放的長劍,打開了值房里的木柜。

值房里的家都是宮里統一打造的制式,木料結實而形制莊重,亦可以說是乏善可陳。

既然決意了不再追究徹查下去,他打開長木柜門,隨意地把賜長劍靠著木壁擱在里面。

放進去的時候劍鞘撞著了什麼沉重的東西。兩邊撞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裴顯的作并不停頓,把劍稍微挪了個位置,在木柜里擺正了,視線往下掃。

撞著劍鞘的,是個不起眼的小藍布包袱,里頭放著一對軍里帶出來的加重鐵護腕。才送出去半日,便被人原樣退了回來。

又是砰的一聲悶響。

結實的木柜門被關上了。

&—&—

姜鸞帶了大半筐的甜梨回東宮,當然不是屯給自己吃的。

聽說圣人今早醒了,東宮的廚房小灶燒柴煮水,架起蒸鍋,親自手切梨,吭哧吭哧忙活了半天。

蒸梨,煮梨子水,一切就緒,眼看天還早,提著食盒直奔紫宸殿。

紫宸殿屬于殿,向來是圣人的寢殿居所。但顧娘娘最近一直住在紫宸殿,就近看顧著圣人的病癥。

姑嫂兩個帶笑寒暄落座。

&“阿鸞來了。&”顧娘娘招呼在寢殿外間的羅漢床坐下,&“前兩日才來過,好好留在東宮進學便是,你二兄清醒的時候,不必每日過來請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