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著羊皮紙卷的小木盒上以歪扭字跡寫著&“皇太殿下親啟。&”
木卷軸緩緩打開,出京畿附近某郊縣山里村落的地地圖。
某個地點以朱筆圈起,上頭還是以歪扭字跡寫道,&“興村燒瓷地窖。&”
&“神客那邊有耳目盯著東宮。&”淳于閑捧著羊皮卷,盯著藏金的位置細看,&“殿下今日剛把人弄來,他們藏金的地點就送到了。&”
&“算他們識時務。&”姜鸞把羊皮卷原樣卷起,
&“今天我在二兄面前撈人的時候,話可沒說死。說好的只是借過來養幾天,養得不喜歡了會送回去。剛才我還想著,三天之不見金窖,我可要放話把人送回去了。&”
&—&—
裴顯過來的時候,是在夜后。
今夜東宮從外面看靜悄悄。沒有竹樂音,也沒有說笑喧嘩。聽起來倒像是里頭的主人白日里赴宴疲憊,早早睡下了。
他的腳步停在東宮門外,難得的踟躇了片刻。
他慣常事的那套做法在姜鸞上了壁。下午涼亭里的會面,他言語尖銳試探,彼此正面鋒,做好了從此撕破臉的準備。
姜鸞指著鼻子就差把他罵進護城河里,卻又轉回來探查他是不是醉倒在涼亭,有沒有發熱,把薛奪來扶他去避風的地方醒酒。
對他極為不滿,卻又并沒有視他如仇寇。
今晚車馬護送圣駕回程,路上走了半個多時辰,他想了半個多時辰。
想不通。
圣人癔癥發作,車駕走走停停,不適地傳喚太醫,耽擱了不時辰,回宮時已經掌燈,等他從紫宸殿探病出來,已經過了宮門下鑰的時候。
出宮的半道上,走著走著,他想起了盧四郎。
盧四郎眉目昳麗,確實是個長得極好的年郎。關了幾個月,人瘦了不,滿驕縱都被磨去了,眉眼多了幾分楚楚可憐,姜鸞又是個喜歡長得好的。
難怪毫不掩飾的喜歡。
就是不知道這份喜歡,是如自己所說的,看貍奴寵的喜歡,還是兒家對年郎君的皮囊的喜歡。
今年才及笄,年歲還沒到十六。駙馬人選都未議定,如果就在東宮養起了面首&…&…傳出去的名聲已經不能用不好聽三個字形容了。
裴顯站在東宮朱紅的宮墻外,面漸漸地沉了下去。
他轉過了宮道轉角,走到東宮正門外。
看門的親衛都認識他,齊齊嚇了一跳,彼此互看了幾眼,放聲大喊,&“小的見過裴中書!&”
明面上行禮,實際上往里頭報信。
裴顯沒理會門外東宮親衛的小花樣,抬腳進了門檻。
姜鸞和京城里其他人截然不同,他慣常事的做法在上了壁,姜鸞讓他難以預測,如今的東宮對他來說,變了未知的地界。
他的腳步進門檻,轉過一道騰龍影壁,前面就是開闊的正殿庭院。
小型的漢白玉麒麟華表下方,稀稀落落點亮了幾盞八角宮燈。
宮燈映照出夜幕下的庭院,幾個人影來來去去,庭院正中放了個顯眼的大鐵籠子,旁邊掛起擋風的帷幔。
姜鸞正蹲在大鐵籠子面前。
早幾天就準備好的大鐵籠子,和點點住的貓兒籠一模一樣的制式,里頭也有睡覺的小窩,貓爬架,食水杯盤,就是大了幾十倍。
盧四郎被梳洗過了,上浮灰得干干凈凈,在牢獄里褪了的里外袍子也換了一,選的還是他喜的正朱。
紅齒白的小郎君,著頭發,也著眼角,他剛哭過一場,委屈地盤膝坐在大籠子里。
&“說好了來日方長。你也隨我回來東宮了。&”
姜鸞蹲在籠子外頭,好聲好氣地勸說他,&“怎的剛回來,又想不開了。&”
盧四郎抬眼打量大鐵籠。籠子早就打好了,那麼大的尺寸,不可能是預備著裝貓兒裝狗兒,一看就是為他量定做的,就連睡覺的貓兒窩都正好符合他蜷躺下的尺寸。貓兒窩上掛了個純金打造的金牌,上面寫著&‘玉玉&’。
他盯著那個&‘玉玉&’的銘牌,眼眶又泛了紅,狠狠抹了把眼角。
&“說得好聽,把我誑回來。&”他又委屈又氣恨,&“別把我當貓兒狗兒的玩意兒。我是人,我是人!&”
&“你當然是人。&”姜鸞著大籠子的欄桿,放了聲線:
&“山巷盧氏四郎,盧宜。今年十八歲,三月二十的生辰。生聰穎,通六藝,寫的一手好行書。&”
盧四郎聽著聽著,原本迎戰般揚起的挑釁眼神漸漸地垂了下去。
他靠在欄桿邊,低著頭,一滴眼淚落在籠子里。
&“謝皇太恤。現在說這些也無用了。&”盧四郎抹了把臉,&“罪臣微賤之,茍延殘至今。罪臣后悔了,龍首原當著前,罪臣不該惜命茍活,請皇太賜死。死了埋進土里&…&…&”
他哽咽了聲,&“罪臣至還是盧宜,不是什麼玉玉。&”
姜鸞耐心地糾正他,&“死了埋進土里,你以為你還是盧宜?不,盧氏倒了,旁人避之唯恐不及,不會有人替你收尸立碑的。你只不過是葬崗萬人坑里的無名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