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李相結下了大仇怨,當面都還能互相談笑敬酒。我說了幾句不好聽的大實話而已,又不至于傷了他的筋骨,破事還都是他自己做下的,他有什麼忍不得。&”
正好看見了淳于閑,把他住了問,&“搬運鐵籠子的事辦好了沒有?&”
淳于閑被攔住就知道是要問的是什麼事,走近幾步,&“臣屬正要過來回稟殿下。&”
文鏡帶著東宮親衛暗中走了一趟京畿附近的興村,按照羊皮紙繪圖標注,果然起出了滿滿一窖子金鋌,稱重一千兩百余斤,合計將近兩萬兩金。
不敢說是富可敵國,但至也是能震撼人心的一筆大數目了。
想當初裴顯和李相結下了大仇怨,也不過是為了三萬兩銀的軍餉。兩萬兩金是翻了十倍的數額。
好在被東宮得了去。
如果羊皮圖紙落在其他勛貴世家手里,被極大手筆的兩萬兩金驅使,不知暗地里能做出什麼大事來。
數目太大,文鏡不敢全起出來,把金窯原樣封存,只取了五百斤金,沉甸甸地放在馬車上,回了東宮復命。
姜鸞吩咐下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大張旗鼓地問太仆寺要最大號的皇家用馬車&—&—&‘運送貍奴&’。
八尺高的貍奴大鐵籠前所未聞,貓兒窩大的能睡下人,東宮新蓄養的名玉玉的貍奴顯然不尋常。
運送八尺貍奴籠子的事在宮里流傳,暗中猜測什麼的都有,礙于東宮的貴重份,不敢說得太過了。
淳于閑回稟,&“臣屬去問過,太仆寺最大的馬車也裝不下八尺高的大鐵籠。必須得從外頭租借。&”
姜鸞想了想,&“我見過軍里押送輜重的大車,最大的那號車比鐵籠子大多了。去找丁翦將軍借一個來。&”
萬事俱備,只差東風。
差得是說裴顯那邊,讓他找院子充作&‘養貍奴的外宅&’,再派兵馬嚴實把人守衛起來的那東風。
但這東風可不好借。
換個人去說,只怕才開口說出來意,就會被裴顯從屋里扔出八尺遠。
姜鸞坐在廊下,把羊皮紙地形圖取出來仔細看了幾遍,折起來放回荷包里。
&“地窖里起出的金鋌拿兩過來。派個人去政事堂外候著,等裴中書人一出來,立刻快報給我,我親自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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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顯是申時前后出的政事堂。
比起往日,提前了不時辰。
他今天心里記掛著事,眼看著窗外的日晷到了申時前后,推有軍務要理,人提前出來了。
不急著出宮,穿過寬敞中庭,徑直往長廊兩邊的六部值房這邊走,路過一間值房,便停了腳步,遙遙地往里頭看一眼。
路過四五間值房,前頭某值房的窗欞邊突然探出一小截銀朱的廣袖上襦,保暖的蜀錦披帛松散地搭在臂彎,從半開的窗里垂落在外頭,在長廊兩邊呼嘯的穿堂里時不時地搖晃著。
裴顯見了那片銀朱的袖,倒不急著過去了,腳步停在原,盯著看了一陣。
值房打開的門窗里并未傳出任何談的聲音。謝瀾應該不在。
他原地停了一陣,再度緩步過去,踩著兩級青石臺階進了長廊,站在狹窄的值房門邊,視線往窗里瞥過。
屋里果然只有姜鸞一個。連隨侍的大宮都遠遠地守在外頭。
獨自坐在并不寬敞的值房里,人靠著墻,素白的手臂搭著窗欞,另一只手無聊地在長案上劃來劃去。
這值房是最尋常的值房,四面雪白的墻,窄門窄廳,仄得只能放下兩排四張矮案,或許是普通文書吏用的值房,周圍連半點裝飾也無。
偏偏年明麗的天家貴獨自坐在雪白的墻邊,銀朱廣袖迤邐拖在褪清漆的窗欞上,眉心一點艷紅的梅花鈿,乏善可陳的尋常值房就突然增加了幾許驚心魄的亮,變得不尋常起來。
&“謝舍人來晚了?&”裴顯站在門邊,語氣極平淡地問了句,&“他沒有把邸報先送過來給殿下過目?&”
姜鸞被驚了,側頭往門邊過來。
的表并不意外,似乎政事堂二品大員出現在一間普通的值房門口,是件極尋常的事。
&“我他今天別來。&”換了靠住長案的姿勢,鮮妍的銀朱廣袖從窗外收回來,擱在清漆長案上,依舊垂下來一截。
&“今天本宮是專程過來找裴中書你的。&”
&“是麼。&”裴顯語氣淡漠地說,&“正好臣也有事找殿下。前幾日殿下送來兩盆蘭草,一盆在臣的中書省值房,一盆在兵馬元帥府,歷經秋霜而不衰,都是長勢喜人的佳品。正所謂無功不祿,臣正想找殿下當面說清,把蘭草退回去。&”
姜鸞抬起視線,打量他神毫無波瀾的眉眼。 &“啊,生氣了。&”
斜倚在長案上,興致盎然地問,&“誰惹你了,裴中書?&”
裴顯站在門邊不答。
姜鸞歪頭想了想,噗嗤笑了,&“該不會是上次見面時本宮不肯收回蘭花玉牌,讓裴中書氣到現在吧。&”
裴顯不跟掰扯,拋下一句,&“殿下先不急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