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裴中書。&”姜鸞斜倚著長案,無聊地指尖轉著烏黑發尾,左手刻意地往左邊,對著空的青磚地。
從剛才進來值房,他就刻意不看,不多話,拉出疏遠的距離,倒要看看,他要把兩人的距離拉到多遠。
裴顯托著鐵護腕,并不和掰扯什麼,果然采用公事公辦的態度,往后退半步,袍單膝跪下,這是最正經的君臣覲見姿態。
他把姜鸞的左手擱在膝頭上,起銀狐滾邊的上襦窄袖,目不斜視地開始穿戴。
他目不斜視替穿戴,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瞧。
姜鸞不惹事的時候,穿戴兩個鐵護腕也就是幾個呼吸間的事。
沉甸甸的重量墜在手腕上,裴顯起,還是以那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殿下主替文鏡承擔了責罰。其實殿下不必如此。臣其實也并無意責罰文鏡什麼。但文鏡心中有愧疚,若輕微責罰了他,反而能解他的負疚心。&”
姜鸞輕輕&‘嗯?&’了聲。
&“你的意思說,本宮沒事找事,狗拿耗子多管閑事了?&”
&“不。殿下當眾替文鏡承擔了責罰,隨行的東宮將士都看在眼里。殿下愿意替東宮下屬擔責,眾人念于心,會極大地提升殿下的威。&”
裴顯以純粹就事論事的說道,&“殿下做得好。&”
姜鸞捋開窄袖口,視線打量著鐵護腕,輕笑,&“裴中書在教導本宮?&”
他有一套行云流水、練之極的下之道。
不遠不近的距離,隨時隨地的教導,兩人的相充滿了君臣大義,他悉心教導東宮皇太時,簡直是正義凜然的完臣下&…&…看起來就是他另一套行云流水的君臣之道了。
&“比不上裴中書。&”姜鸞往后一靠,同樣彬彬有禮地,以客氣而冷漠的語氣說起話,
&“裴中書運籌帷幄,不論是山里的盧四郎,還是出行的本宮,都在裴中書的謀算之中,都了釣出大魚的香餌。&”
敷衍地拍拍手,&“手段厲害啊。邸報上寫的那些算什麼,本宮跟著裴中書,時時刻刻都能活學活用,學到厲害的招式。&”
手腕太重,拍手也只拍了兩下,在狹窄的值房里回著,突兀又冷清。
裴顯也意識到突然的語氣轉變。
他看了一眼案上的蘭草,碧綠葉片被削蔥般的指尖生氣地用力彈,抖不止。他的視線轉開了。
又退了兩步,站到了窗邊。
值房地方不大,窗邊那通風,中書省員進來他的值房回話時,時常站在那里。如今倒了個個兒,他自己站在那兒了。
裴顯覺有些好笑,自嘲地勾勾,
&“殿下真心想學的話,能從臣這兒能學到的遠不止今天這點招式。殿下想學?臣傾囊傳授。&”
&“真的?&”姜鸞果然被勾起了點興致,出個興趣的姿態。
的手肘斜倚著長案,指尖漫不經心地著桐木案上的長蘭葉,聲音溫聽,話語里卻帶出毫不掩飾的明晃晃的挑釁,
&“那就教教看&…&…像裴中書這樣的高位,想把人從高拉下來,本宮需要怎麼辦。&”
裴顯站在墻邊,低沉地笑了聲。
&“殿下的問題有意思。&”他又無懈可擊地打起了腔,&“臣不知如何應答。&”
他的耐心向來很好,即使是存心敷衍的時候,表面上也挑不出錯。姜鸞卻有點煩了。
&“心里明鏡似的,故意不肯說吧。&”
無聊地擺弄著手腕系的細牛筋,&“裴中書不肯說,我來說一點。&”
&“盧氏家產豪富,撈出個嫡系子弟就舍得出一窖子金。裴中書,你抄了盧氏本宅的家產,只抄出了十二萬兩金?反正我不信。你手里截留了不吧。讓我往下猜猜&…&…&”
裴顯無聲的注視下,漫不經心地往下猜測,
&“有人費了大力氣弄走了盧四郎。你彈劾盧氏的重罪之一就是貪墨軍餉。如果有人指使,讓盧氏唯一的嫡系指認你貪墨抄家所得,侵吞巨額國庫,讓你也倒在貪墨的污名下&…&…聽起來是不是很有意思?&”
裴顯站在窗邊,神巋然不,依舊還是那副平日的鎮定模樣,
&“殿下聰慧,心思轉得快。臣背后站的是整個河東裴氏,殿下剛才的刁鉆問題,恕臣不能答。臣只略說兩句。&”
&“臣現在坐的位子,區區一個疑似貪墨的罪名,倒塌不了。&”
他往后半步,后背往后白墻上一靠,淡笑,
&“想要八萬玄鐵騎撐起來的兵馬元帥府倒塌,當然要尋一個比侵吞國庫更嚴重的罪名。&”
姜鸞極有興趣地追問。&“比如說?&”
裴顯不答。
姜鸞盯著他看了一陣,忽然莞爾笑了,&“提起背后的河東裴氏,裴中書心緒起伏了。我還以為你了一塊又冷又的石頭。原來還有活氣嘛。&”
托著兩個鐵疙瘩站起,&“放心,今天聽過就算了,不會讓你的兵馬元帥府倒塌的。倒塌了你這個河北道兵馬元帥,誰替我二兄掌八萬玄鐵騎兵去。&”
起往值房外的庭院走,邊走邊隨口問,&“今天話都說得這麼不好聽了,不妨再直白點。裴中書從盧氏抄家的資產里到底留下了多?說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