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第187章

&“小時候常見。那時候阿娘還在,耶耶把我扛在肩上,登上高樓,從高往下看花園的鰲山。我在高樓大風里拍著手笑,把阿娘嚇得要死。&”

裴顯并不答話,眼角余卻始終在打量

姜鸞注意到他的打量,不滿地放下酒杯,

&“宮里釀的果子酒,半兩的小酒杯,不至于也要攔吧?&”

裴顯做了個自便的手勢。

&“新春將至,盡興就好。&”

姜鸞懷疑地回瞄他。他今晚又不對勁。

但今晚過于好說話的不對勁,總好過前一陣子麻煩的不對勁。姜鸞想到這里,豁然開朗了。

吩咐秋霜把酒壺和酒杯送到附近一避風的亭子里,自己拖著倆鐵疙瘩進去涼亭,喝酒賞燈的席位已經布置好了。

開始邊喝酒邊賞燈,自己給自己找樂子。

裴顯不遠不近地跟著,坐在側不遠不近的兩尺外。隨他去。

吃力地喝第三杯酒的時候,沉重的手腕抖了下,酒杯潑了幾滴在地上,惋惜地低呼一聲。

&“半兩的小酒杯,統共也沒幾滴。&”

旁邊過來一只修長有力的手,替執壺,穩穩地把酒杯斟滿了。

&“不必連喝酒時也戴著鐵護腕。了吧,今日就當殿下戴著了。&”

姜鸞:&“&…&…嗯?&”

遞過充滿懷疑的一瞥。

人還那個人,怎麼突然變得好說話了?是昨晚酒喝多了,還是早上出門時被門板夾了?

的目里滿是懷疑,卻不肯放過難得的機會,提起了接下來的重要兩日。

除夕宮宴。正旦大朝會。

早上還想著裴顯最近不知犯什麼大病,存心找的麻煩,找他說事不知要廢多舌。

沒想到才說了個話頭,他就極干脆地應下。

&“除夕、正旦兩日,都是極盛大的慶典。正事要,那兩天就不計三十日,依舊算是戴上了。&”

這麼好說話,姜鸞反倒不敢相信。

自己卸了鐵護腕,著松快的手腕,一邊對著璀璨奪目的燈山喝酒,一邊狐疑地瞄著邊的人。

看來看去,意外發現了一件事。

裴顯在極其專注仔細地看鰲山。一組組的燈看過去,許多常見典故的燈組,鵲橋相會,嫦娥玉兔,年年燈會都有,見多了的人掃一眼便過去了。但裴顯不是這種略的看法。

他看得極細致。看鵲橋,看玉兔,看牛郎扁擔里挑著的娃娃,看嫦娥背后的明月,不像是見多了的人,倒像是初次見識燈會的看法。

姜鸞在旁邊瞧著瞧著,詫異起來。

&“河東沒有鰲山嗎?&”猜測著,&“就算沒有鰲山,河東幾大城,過年時的燈會應該也是有的吧。&”

裴顯的視線盯著遠的明亮燈山。

&“燈會自然是有的。&”他還是那副尋常篤定的口吻,&“大城小城里都有。就連邊關屯兵的邊城也有,規模不等罷了。&”

姜鸞聽得更納悶了。

&“那你怎麼像是極看燈會似的?&”比劃了一下,&“眼珠子都不轉一下的那種看法。只有頭次出門看燈會的小孩兒才會盯著不錯眼地看燈。&”

這回他的視線終于從明亮燈火轉回來,在上轉了圈。

&“殿下觀察細致微。&”裴顯并沒有否認,&“確實極去看燈會。沒想到偶爾疏,就被看出來了。&”

他今天出奇地好說話。一定是夜里喝多了酒,出門時又被門板夾了。

姜鸞喝了口甜甜的果子酒,繼續猜測,&“是不是你小時侯在河東祖宅,家里管教得嚴厲。&”

裴顯不答,視線又轉回去,沉沉地盯著鰲山。

姜鸞喝了不酒,看夠了燈,瞅了眼側難得陷沉思的人,揚聲秋霜把今晚特意帶出的一卷卷軸拿過來。

拿過筆墨,在亭子里的石桌上鋪開了,借著燈火寫下,

【臘月二十九。天無雪。

宮中搭起壯麗鰲山,二兄過年得以賞燈。前日告知二兄,病榻前喜悅拍手大贊。我今夜觀鰲山盛景,亦何嘗不是舊事夙愿&—&—】

裴顯耳邊突然安靜了好一陣,他覺蹊蹺,視線從遠的鰲山收回,注意到姜鸞趴在石桌上寫寫畫畫。

兩人隔著三尺,坐在空曠的亭中,不遠不近,彼此說話無妨礙。這樣的距離正是他想要的,他閑適隨意地問,

&“殿下寫什麼?&”

姜鸞寫完了最后一筆,吹干了墨,把卷軸原樣收起,給秋霜拿下去。

&“沒什麼。無事時寫些隨筆,記錄邊二三事。&”

記錄隨筆是文人墨客常見的風雅小事,裴顯并未放在心上,視線又轉了回去,

&“隨筆是雅事。就是要慎重保管,莫要落有心人手中。&”

&“沒寫什麼要的大事。都是些瑣事而已。&”

姜鸞擺擺手,鰲山盛景賞夠了,護腕的事也意外地談好了,就要走出八角亭。

走了幾步,停步回頭,瞄著裴顯扶欄遙燈山的側影。

&“突然想開了裴中書?不找我的麻煩了?&”

裴顯并不回頭,回答得依舊滴水不

&“殿下說笑了。哪有臣下找嗣君麻煩的道理。&”

姜鸞站在原地,借著燈山進來的影瞧他的背影。

還是假。

無懈可擊的假面,進退有度的完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