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第191章

含含糊糊地問,&“你說什麼?&”

&“沒全醉。&”裴顯自己倒了杯酒,一口喝干了。

他自己喝酒的時候,姜鸞的子漸漸地往下,抱住了他橫出去支撐的手臂。那姿勢,有點像是誤上了樹的貓兒抱了樹枝。

裴顯側頭看,神復雜,抬手擋了擋,把歪歪斜斜的人扶正了。

他喝了口酒,對著城下星星點點的火堆,問,&“殿下的青梅竹馬是誰?&”

姜鸞這次聽清了。

地說,&“什麼青梅竹馬?&”

裴顯轉過頭來,盯了好一會兒。

轉過頭去,搖了搖頭,又覺得有點好笑。

&“說什麼人生八苦,一年年的求不得苦,還當是多麼要的人&…&…幾杯酒下去就忘了。沒心沒肺。&”

舉杯飲,心神微,又看了一眼。

心思多變,一日漫長如三秋。口口聲聲的&“一年年&”,說不定也只是一年,兩年。

謝氏和皇家聯姻,認識謝瀾&…&…豈不就是兩三年。

他從膛深吐出一口郁氣,不再細想下去,轉對向城下星星點點的燈火,

&“五歲那年的上元夜,母親帶著我去看燈。看完了以后,對我說,這是最后一次燈會了。看完這次,阿娘就要走了。&”

姜鸞果然還沒徹底醉倒,搖搖晃晃地著城墻垛,吃驚地睜大了眼,迷迷糊糊地說,

&“什麼&…&…什麼走了?&”

&“走了,就是走了。裴氏馬車把我送回大宅,母親不在車里。 &”

姜鸞已經站不穩了,天旋地轉,裴顯的手肘撐著,從遠看起來還是好好并肩站在一說話的樣子,但整個子已經完全了。

他左手撐著的重量,右手還是拿著杯,自顧自地繼續喝酒,

&“母親是續弦。從小有殊,及笄后便有河東第一人的稱號。父親傾慕。三月三上巳節,水邊偶遇,對母親一見鐘。&”

姜鸞迷茫地:&“啊?&”

已經聽不太明白了,子歪歪斜斜就要倒在裴顯的懷里,噴出的熾熱呼吸都是酒香。裴顯把扶住了,靠著城墻垛坐在城樓的青磚地上。

夜風冷峭,他下大氅,披著姜鸞的肩頭。玄大氅從頭到腳地蓋住了,只出喝多了酒的緋紅的臉頰。

裴顯坐在側。肩頭挨著,背靠著城墻垛,長隨意地攏著。

喝醉了。

清醒的人只剩下他一個,他就不必再刻意地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了。

眼前久違的除夕燈火歌舞,勾起了他久遠的不甚愉快的回憶。

極不愉快,話到了邊,卻不吐不快。

眼前唯一聽他說的人已經醉得聽不清他的話,他就可以繼續說下去了。

&“父親當時已經是裴氏的當家之主,握著河東節度使的權柄。母親家族的門第低了許多。父親請人登門下重聘,允諾了許多好,母親的家族幾乎立刻答應了。三個月之后,父親明正娶,風風地迎娶了母親。父親傾慕母親,婚事辦得極其盛大,當年轟一時。&”

&“如果說唯一的問題,就是母親門時十六歲,父親當時已經四十五了。老夫妻,大了這麼多歲的也見。&”

姜鸞迷茫地轉過臉來,霧氣彌漫的眸子里映出了裴顯的側影:&“嗯?&”

&“母親有個青梅竹馬,門當戶對的小士族,財力勢力都遠不及裴氏。但那家的郎君有一點,是我父親再如何也比不上的。&”

裴顯側過來,把姜鸞落的大氅往上拉了拉。&“他和母親同歲,長得俊俏。&”

姜鸞似乎聽懂了,又似乎沒聽懂,迷迷糊糊地回了句,

&“啊&…&…俊俏好呀&…&…&”

裴顯給的二兩杯就又倒滿了酒,遞到邊,&“喝酒。&”

姜鸞已經醉到不知道拒絕了,自己拿過酒杯,張口就喝。喝著喝著被辣得咳起來。

裴顯喝干了自己的杯中酒,睨著這邊靜,酒杯從沾染著濃烈酒香的芳馥艷澤的邊挪開,傾下去,附耳對說,&“小舅。&”

姜鸞溫溫地張口要喊,&“嗯&…&…&”又閉了

覺哪里不太對,但漿糊腦子又想不起哪里不對。只疑地盯著裴顯英廓看。

裴顯失笑。&“怎麼回事,想要徹底醉倒,還不太容易。&”

湊過去看了看姜鸞手里的酒杯,喝了幾口,還剩下大半杯,&“還沒徹底醉到,那就聽我繼續說。說到哪兒了?&”

姜鸞居然還能接上,零星聽到幾個字片段,被接的天:&“你母親走了&…&…去找青梅竹馬&…&…和你父親合離了?&”

&“合離是個好主意。京畿民風開放,嫁娶自便。&”裴顯自斟自飲, &“只可惜,河東裴氏,掌了三代節度使軍權的百年大族,家族從未出過一起合離的先例。&”

他靠在城墻邊,抬起頭,著頭頂黯淡星辰,仿佛對著邊醉到坐不穩的姜鸞說話,又仿佛自言自語,

&“上街觀燈的馬車只送回了我,卻沒有我母親。裴氏家主的夫人走失,當夜便驚家族,廣撒人手四尋人。未出正月里,人就尋到了。一口厚重棺木送進了裴氏本宅。按正妻的待遇,從本宅正門,七日靈堂,各家吊唁,風落葬。&”

他的邊泛起一嘲諷的笑意,&“從此葬在逃不出的裴氏祖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