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蹦跶不了,難得安安靜靜地趴在床上等上藥。
子是不能多彈了,手上不肯閑著。
平日里記錄隨筆的卷軸抱出來,平攤在床頭,叮囑邊的秋霜和春蟄兩個,&“你們不許看啊。&”
筆墨都放在手邊,提筆就寫:
【正月十五,上元之夜,月明星稀,耀千里。
人生必做五十事之首件事,夙愿達,不亦樂乎,死而無憾。】
盯著最后一句想了許久,把&‘死而無憾&’四個字用墨點涂掉了,又添了一行,
【似醒非醒,如墜夢中,比不得完全清醒。清醒時再試一次,死而無憾。】
涂了四個字,加了一句,這才滿意了,給秋霜收好。
寫完又叮囑秋霜,&“仔細收好了,上次被二姊從柜子里翻出來,差點拿回去的景宜宮看。&”
&“對了。還有另一個隨筆卷軸呢。&”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一卷隨筆,&“青玉軸的那卷,也拿出來給我看看。&”
秋霜邊去翻找箱籠邊詫異地說,&“是還有一卷隨筆,那卷寫得多,空白都寫滿了,在箱子里擱著呢。&”
說著找出一卷青玉軸的細絹長卷,還是鋪到床頭,在姜鸞面前攤開。
這卷隨筆,姜鸞倒是不怕人看的。因為字跡寫得小且,不近仔細查看,本看不清一行行的絹書小字寫的是什麼。
開篇以彎彎曲曲的小篆寫了八個字:人生必做之五十事。特意寫得鬼畫符似的,靠近也看不清。
姜鸞拿大號的兔毫筆蘸足了墨,抬手把第一行從頭到尾涂黑了。
春蟄正在按酸痛的腰,一抬頭瞧見了,懊惱地哎了聲,
&“這還是殿下三四月里寫的吧。熬了幾個晚上才寫好的,怎麼涂了!&”
姜鸞說,&“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抬手又把第二行給整行涂黑了。
那行小字原本寫得是:【除夕夜登樓,相伴看送儺】。
后面斷斷續續地跳著涂黑。
【二姊無恙】
【二兄無恙】
【嫂嫂和侄兒無恙】
【開公主府】
【護衛邊人】
【跳胡旋舞】
【騎快馬】
【喝烈酒】
【喝到酩酊大醉】這條涂黑的同時,自言自語,&“不止醉了,還吐了。喝醉酒沒意思,以后再不喝醉了。&”
【重登高】
【鰲山燈會】
【探訪京郊裴氏別院】
【大雪天出門堆雪人】
【學富五車】這條點了點,畫了個圈,代表進行中,跳過去。
【招攬賢才】這條也點了點,同樣畫了個圈,跳過去。
【給姜三郎家乖起個好聽的小名】這條點了點,又自言自語,&“姜三郎還沒娶親呢&…&…&”跳過去。
&…&…&…&…
寢堂外傳來了幾句爭執聲。
&“殿下未召,不得私寢堂重地!裴中書想要做什麼!&”
說話的是夏至,嗓門刻意提的極高,既是警告,又是報訊。
里間的春蟄和秋霜齊齊停了抹藥的作,秋霜一把拉起被褥,蓋住了姜鸞白的背。
姜鸞更惦記的是隨筆卷軸,急忙卷了往瓷枕后頭塞。
下一刻,沉著的嗓音果然在掛著緞幔的木隔斷外響起,&“臣裴顯,求見殿下。敢問殿下起了沒有。&”
春蟄氣得發蒙,低嗓音罵,&“明知故問!&”
姜鸞倒順著春蟄的話仔細想了想,&“慢著,他還不見得清楚昨晚的事。&—&—你們幫我把被子再往上拉一拉,仔細蓋好了。&”
秋霜聽的意思,上蓋床被子就要見客,震驚了,
&“殿下,裳!&”
姜鸞剛才趴著全抹藥,上&…&…什麼也沒穿。
姜鸞艱難地翻了個,從趴著的姿勢換坐著,往床頭一靠,是真不在乎。
&“一就疼得要死。不穿了。你們把被子替我仔細掖好了。&”
裴顯通稟進來寢間時,迎面見姜鸞靠坐在床頭。
皇太病倒的消息已經在東宮傳開了。據說是昨夜在花園里了風,子不大舒坦。
看起來氣確實不大好,臉蒼白,缺乏,濃黑的長發披散垂到了腰下,上實實裹著正紅衾被。
春蟄和秋霜合力搬來胡床,遠遠地擱在臥床斜對面的靠墻邊,出去了。
給他們留下單獨談的地方。
裴顯注意到,兩位親信出去時,秋霜穩重,今日只是不茍言笑,春蟄跳些,出去時也跟夏至一般無二,狠狠剜了他一眼,仿佛他昨夜出去拆了們的家。
裴顯:&“&…&…&”
若有所思的目轉回床頭。
放下一半遮擋的淺朱帷帳里,姜鸞看起來一副虛弱模樣,果然像是病了。
開口時的聲音也和往常的溫輕不一樣,有點啞。像是整夜沒喝水,口的模樣。
姜鸞也確實在催促他,&“了,靠窗的茶幾上有茶壺和杯子,替我倒盞茶潤潤嗓子。&”
裴顯即刻起,過去窗邊倒了杯溫茶,捧在手里,按規矩停在床邊兩步外。
他個頭高,眼睛利,從高往下看,一眼就瞧出不對勁的地方。
修長纖細的頸項,從小巧的下頜往下延,出一小截白皙。雖說下面嚴嚴實實地被朱衾被蓋住了,乍看之下并無不對,但裳總是有領,姜鸞不止沒穿會客的大裳,看起來&…&…不像是穿了裳的樣子。
裴顯收回目。
他一路過來,都在想昨夜記憶里不尋常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