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第204章

那個礙眼的牙印始終在他眼前揮之不去。

等他強行按捺著心底的漫天殺意,詳細查問了昨夜他進卷云殿后的形&—&—

仿佛天邊飄來一朵雨云, 及時降下傾盆大雨,澆滅了蠻荒土地剛燒起勢的熊熊野火, 他心平氣和了。

他仔細查問過昨夜值守的東宮衛。他進去卷云殿后不久,謝舍人被領進去。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 皇太進殿。

幾乎就在皇太進去的同時, 謝舍人出來了。

卷云殿是臨時被劃出來安置宗室外戚的殿室, 東宮衛們都知曉里頭是裴中書和謝舍人。一個是裴太后娘娘家里的外戚,一個是謝皇后娘娘家里的外戚, 都是皇太殿下要的親戚,因此才安置在卷云殿。

看見姜鸞半夜進去時, 衛們都以為皇太臨時有事找他們商議, 看守得格外認真用心。

看到謝舍人幾乎同時出來了, 理所當然以為是皇太找裴中書私下里單獨議事。

后來他們被調走,換了姜鸞邊幾個親信大宮把守卷云殿, 也只當他們半夜要議的事格外要,不能被他們聽見。

裴顯如今找了他們幾個值守的東宮衛詢問起昨夜,倒引起了一

當值衛迷地問,&“謝舍人早出來了。皇太殿下進去卷云殿那陣就出來了, 昨夜歇在含章殿里。督帥不記得了?&”

裴顯鎮定自若地答, &“昨夜賞月喝酒,裴某多敬了謝舍人幾杯酒,謝舍人不勝酒力, 半途出去改宿了含章殿, 找你們確認而已。臨時替換殿室的小事, 不必報給謝大將軍那邊了。&”

&“是!&”

裴顯確認昨夜的形,謝瀾整夜宿在含章殿,剛才看到雪白肩胛那個目驚心的牙印時,令他心神劇烈震的憤怒和殺意瞬間消失了。

他又想起了被他在手肘下的貓兒肚兜。

妙別致的繡工,如云的質地,淡的初荷澤,彰顯著姜鸞的個人喜好。

除了還有誰呢。

裴顯在前殿庭院里問完話,揮退了東宮衛,轉往后殿寢堂方向走。

走著走著,邊漸漸浮起淺淡的笑意。

自從他開始替姜鸞&‘籌劃&’,他的心境連續多日沉郁,仿佛夏日暴雨前夕天邊翻滾的烏云,沉甸甸的,越來越沉,得他睡都睡不好。

當初領兵京勤王,在城下布陣備戰,枕戈待旦時都能空睡一覺。

上元夜到來的前一夜,他居然失眠了,坐在兵馬元帥府的書房里,對著他親筆寫下的九章條陳,睜著眼看窗外天大亮。

他沿著長步廊走向后殿的寢堂方向,空曠的長廊里只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他的步伐依舊穩健從容,但步子卻越邁越大。

他邊走邊沉思著,反復推演昨夜發生的事。

謝瀾的酒里顯然沒有藥。不知是哪一步出了錯,原本下給謝舍人的藥,下到了他的酒壺里,被他誤服了。

他穩步往寢堂走,心思難得有點,不知怎的,此刻忽然想起了謝征。

和他同殿為臣的驃騎大將軍謝征,彼此還算投緣,平日偶爾閑聊幾句。說起與懿和公主的那樁不上不下的賜婚,謝征偶爾和他慨幾句,說的最多的兩句話是:

&‘姻緣天定&’。

&‘不爭不搶,即是正緣&’。

裴顯聽在耳里,里不說,心里看不上這套隨波逐流的姻緣之道。謝征是個好男兒大丈夫,但牽扯到男,就有些英雄氣短。

如今獨自走在空曠的回廊里,周圍只有他自己的腳步回響,不知怎的,想起謝征的那句:&‘不爭不搶,即是正緣&’,裴顯的心里忽然奇異地升起些共鳴。

八個字說得也不是全無道理。

自從姜鸞正月初一那天向他提出要求,要他幫忙&‘籌劃&’開始,他妥妥帖帖地按照的要求,心安排,仔細籌劃,所有人的應對都被他全盤考慮。

上元夜當夜的事態發展,果然也就像他所籌劃的那般,一步步順利走下去,沒有出任何岔子,順利地把謝瀾領進了卷云殿,當面灌了他的酒。

沒有人知道,掀開他那層從容鎮靜、運籌帷幄的表面,心底早已寸寸皴裂,焦地千里。

然而,昨晚的意外,卻仿佛半空中傾倒了觀音玉瓶,大片甘霖從天降下,澆滅了地表熊熊燃燒不止的赤烈毒火。

該做的他都做了,該籌劃也都仔細籌劃了,盡心盡力,對得起東宮,事還是演變到如今的地步。

他淡淡地想,豈不正是天意如此?

裴顯思忖著,緩步往前穿過庭院。冷風徹骨,他卻完全不覺得冷,被他在手肘下的細刺繡的雪白貓兒在他眼前飄閃個不停。

從貓兒肚兜,又想到他自己手肘上的一圈牙印。

由他自己手肘上的牙印,再次想起了肩胛上的牙印。

那牙印是他的,難怪剛才什麼也不穿,就敢見他。

庭院里寒風刺骨,他上卻熾熱。心里想著,行事還是太任肆意,以后需得好好當面勸誡。

間雖然還是不顯什麼波,腳步卻逐漸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