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第206章

秋霜低聲和白商量了兩句,兩人連哄帶勸地把春蟄和夏至哄走了。

寢間里出現了短暫而詭異的平和。

裴顯旋開鐵蓋子,挖出半明的膏藥放在掌心,以指腹推開。冰冰涼涼,淺淡的藥香,是宮里常見的跌打傷藥。

他把姜鸞裹在上的鴨絨衾被往下掀開一點,出了里面包裹的窈窕溫軀。

總算穿了件里

綢質地,裹著更加膩的

&“哪里需要抹藥?&”裴顯收回視線,提醒,&“藥膏有鎮痛功效。最疼的地方先抹起來。&”

姜鸞最疼的地方不愿讓他看見,把襟扯開了點,出了肩胛部位的牙印。

&‘剛才抹了下,不怎麼疼了。現在可能藥效過了,又開始疼了。&’

裴顯挖了一坨膏藥,敷在泛起青紫的牙印周圍,以指腹緩慢推開,輕地按周圍淤青。

&“殿下不難過? &”他指腹推著藥膏問。

姜鸞詫異反問,&“難過什麼。 &”

裴顯不答。

姜鸞猜出他想要問什麼,嗤地笑了。靠在床頭木板,頭偏過來一點,興致盎然地看他。

&“昨夜卷云殿里的不是謝舍人,是裴中書你,你覺得我難過?不,我才不難過 。&”

裴顯抹藥的作頓了頓。視線抬起,凝視了片刻。那是個表示催促往下說的意思。

姜鸞理所當然地往下說,&“因為&…&…我喜歡長得好看的呀。裴中書雖然年紀大了些,長得很好看的。&”

裴顯的指尖停在牙印,半晌沒彈。

他&…&…長得好看?

兒家的寢間里當然是有銅鏡的。他進來時就看到有個大銅鏡放置在妝奩臺邊,他此刻只要偏一偏,銅鏡里就能照出他自己的側影。

但他之前幾次進出,從未想起去銅鏡里看看自己的側影。

自從他三月里了京,京城里有政敵,有盟友,有暗殺他的仇家,有忠心耿耿的麾下,皇城里還有他認下的公主甥

有人當面罵他,有人當面贊他。罵他的人說他跋扈狂妄,贊他的人說他襟廣闊,也有不家族試圖和他聯姻。

轟然倒塌的范盧氏,倒臺之前不也曾想和他聯姻?

看重的當然是他背后的河東裴氏大族,他自己立穩京城的鋒芒畢,他手下八萬兵強將撐起的赫赫權勢的兵馬元帥府。

卻從未有人當面說他長得好看。

裴顯的指腹蘸著藥膏,緩緩涂抹在牙印周圍,心里反復琢磨著姜鸞話里話外的意思。

姜鸞夸他好看,他高興麼?

不,他一點都不高興。

半個時辰之前,得知肩胛上的牙印是他的,他心底被瞬間澆滅的熊熊烈火&…&…短短一個瞬間,又燒起來了。

但這回還是和從前有點不同,不再是嫉恨殺意遮蔽天地的淬毒火海,是被氣出來的漫山遍野的大火苗。

&“殿下喜歡謝舍人,因為謝舍人長得好。&”裴顯著嗓音,顯得更加沉著冷靜,順著姜鸞的話往下說,試圖理解腦袋里的想法。

&“如今意外換了臣,殿下不難過,因為覺得&…&…臣長得也不錯。&”

姜鸞果然連連點頭,&“過于謙虛了裴中書。你長得很好看的。&”

裴顯把心底竄到半空的熊熊火團往下

他重新噙起了淡笑,以格外尋常的閑聊語氣詢問,

&“假設昨夜意外進殿的是盧四郎呢。盧四郎也長得好,殿下也不在意?&”

姜鸞不以為然,&“盧四郎還在哪個荒山野嶺待著呢。別說這些不可能的事。昨夜就是個意外。&”

瀟灑地擺擺手,&“我不吃虧,你也不吃虧,上元夜已經過了,今天都正月十六啦。別太計較了裴中書。&”

裴顯:&“&…&…&”

心底竄上半空的熊熊火團點燃了漫天山火,他不住火了。

&“哎呀,疼疼疼。&”

姜鸞哎哎地著疼,把綢里往上一拉,蓋住了肩胛牙印。&“抹個藥而已,你用那麼大力按什麼呀。你別手了,膏藥放旁邊,春蟄進來。 &”說著就要起

&“都是些未嫁人的,你們做這等私事?&”裴顯按住的肩不讓,涼笑,&“做事有始有終,臣伺候到底。&”

姜鸞被按在床上不了,也惱火了。

&“行,你做事有始有終,那就勞煩裴中書伺候到底。&”唰得把被子給掀了。

上頭完完整整地穿了件綢里,下面什麼也沒穿。

姜鸞趴在床上,&“最疼的是下面那塊兒,你本事大,非要搶著做,那你好好伺候著上藥。&”

裴顯對著面前的紅腫淤傷,沉默下來。

他的作變得輕和緩,指腹抹了一大坨半明的藥膏,仔細地涂抹到傷

&“只是抹藥只怕不夠,需得請醫來,開些服外敷的藥方子。&”

姜鸞趴著不應聲。

寢間里突兀地安靜下來。

裴顯細細地抹了一遍膏藥,開口問,&“殿下以后有何打算。&”

姜鸞趴在床頭,頭枕在胳膊肘上,烏發散落在側。側頭看他,被仔細按敷藥的部位又疼又酸麻,的眼角泛起蒙蒙的霧

反問,&“裴中書以后如何打算?&”

裴顯堅持問,&“殿下先說,未來有何打算。&”

&“沒打算。&”姜鸞漫不經心地道,&“老臣們攔著,能不能有駙馬還是不一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