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件事我估不準,想和你商議一下。&”
謝瀾是上元夜卷云殿里的合謀人。
如果要詢問的話,謝瀾是最合適的人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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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顯漫步往值房而來的時候,謝瀾正在跟姜鸞講解著關竅。
&“看破一個人的心思,不能只聽他口中的言語,要觀其行。裴中書其人,心中城府極深,如果決意要和殿下計較的話,必然會出手卡住殿下的咽要害。&”
謝瀾執筆,在空白宣紙上寫下一個職務。
&“東宮教諭。&”
&“殿下如今還在進學。如果卡住東宮教諭這個職務,遲遲不定下人選,含章殿始終空著,殿下學業無,裴中書便有足夠的藉口挾制殿下,讓殿下止步于六部值房,只能聽聽過時的邸報,不能手朝堂政事。&”
&“其次,最近還有個重要的關鍵人。&”謝瀾寫下一個姓氏,&“崔。&”
&“近日已經聽到了風聲,說是崔中丞的嫡公子,可能會選東宮伴讀。&”
謝瀾輕聲道,&“如果裴中書出手阻攔此事,他對殿下定然起了追究報復之心。殿下就要開始戒備起來了。&”
姜鸞斜倚在清漆長木案后,指尖轉著烏黑發尾。
&“這兩件事,前些日子他去探我時,當面都曾經提起過,說是在籌備著了。看他當時的說話語氣神,不像是要攔阻。&”
&“亦或是試探也不得而知。&”謝瀾道,&“還是那句話,不能只聽其言,要觀其行。最近兩日裴中書可有去東宮拜謁殿下?&”
姜鸞:&“這個麼,正經拜謁倒是沒有&…&…&”昨天半路著,被拖去東宮睡了。
&“殿下當心提防些。&”謝瀾提醒。
被謝瀾提醒了一句,姜鸞現在心里想的,卻又是另一件事了。
傾過去,湊近了點,小聲起一個私的問題。
&“謝舍人,問你一句話,你老實答我。你們男子&…&…&”問題有點難以啟齒,但確實是疑揣有一陣子了。
&“你們男子,在床笫上不論怎樣的熱似火,是不是下床就拋去腦后。床笫間那點事和他做決策這兩碼子事,是不是完全不相干的。&”
謝瀾的神冷了下去。
眸偏去旁邊,盯著對面的白墻不答。
姜鸞知道問得唐突,有點煩惱地敲了敲筆桿,
&“如果邊有人問,我也不至于問你了。幾個都沒嫁人,二姊和娘不敢問,二兄子不好。東宮屬臣里,淳于不知道上元夜的事,我不太好問他&…&…&”
瞧著謝瀾臉不好看,想他一個四大姓出的嫡系郎君,從小被人捧到了天上,是不是被的直白問題問到恥開不了口&…&…
姜鸞放棄地擺擺手,&“罷了,當我沒問。繼續講邸報吧。&”
不再問,謝瀾卻答了。
他的嗓音冰寒冷冽,如冬日冰湖下的流水,
&“殿下說得不錯。床笫間熱如火,出門后便拋在腦后,是男子常有的事。要不然,世間也不會有這麼多的負心薄幸郎了&—&—&”
裴顯就在這時推開門,走進了值房。
按照往日的慣例,坐在最后一排長案靠墻的坐。
謝瀾和姜鸞同時閉了。
姜鸞原本傾靠近對面說話,余里瞧見推門進來的影,瞬間端端正正坐回去,重新攤開了邸報。
眼睛盯著邸報大字,心里想,該不會在門外聽了吧?
他那事事都要知道的子,肯定在外頭聽了一陣了。
也不知道聽見幾句。
耳邊聽謝瀾繼續講解著,眼角余沒忍住,往后方靠墻的角落里瞄。
裴顯卻依舊如慣常那般,獨自坐在最末尾的那排長案后,長隨意地屈起,背靠著白墻,象征高份的貴重金魚袋隨手扔在旁邊,對著案上點燃的醒神香霧,出沉思的表。
謝瀾心里只怕也在想同樣的事。今日的邸報說得便有點心不在焉。
邸報最大的消息是戶部的幾筆朝廷開支。
裴顯聽了幾句,敲了敲長案。 &“數目說錯了,謝舍人。&”
謝瀾一驚,快速掃過面前的邸報,確實說錯了數目,把一項三十萬兩銀的軍餉開支說了十三萬兩。
&“殿下恕罪。&”
裴顯便在突然安靜下來的這段空隙里,對姜鸞說,
&“若家族里的叔伯兄弟個個都是負心薄幸郎,從小看到大,習以為常,自然會覺得天下多的是負心薄幸郎。若是掉進癡種子窩里,周圍自然都是癡種子。天下男兒千萬,還請殿下不要一言囊括之。&”
說完不再停留,起出門去。
姜鸞瞄著他的背影遠去,懷疑地跟謝瀾商量,
&“他究竟不聲不響在門外站了多久?是不是最后幾句不該聽的全聽到了?前頭更要的幾句他沒聽見吧?&”
謝瀾不應答。
他的目也落在裴顯遠的背影,良久才收回,平靜地對姜鸞說,&“裴中書已經走了。殿下,我們繼續講解今日的邸報。&”
裴顯踩著宮道邊泥濘的化雪去外皇城的值房。
他翻滾的心境并不像表現出來的那麼平靜。
他過來的時候站在門邊,門沒有關,里面的兩個人湊近在一起咬耳朵,說話的容只聽清了五六分,但謝瀾的目,他隔著門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