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顯把尸放置在兵馬元帥府,故意放出風聲,日夜不停的尋仵作,尋畫匠,試圖還原相貌,做出種種努力辨認的表象,其實都是幌子。
主事之人的真正份,他已經知曉了。
他從另外一條路子查出來的。
文鏡帶回了盧四郎。剿滅巢的前夜,主事之人傍晚進巢,曾和盧四郎隔著簾子會了一面。盧四郎回憶道,那人說的一口京城好話。
裴顯著手從京城最近半個月的失蹤人口調查。
尤其是失蹤了未報案的。
京的玄鐵騎里不探哨,用起了軍里的線報追蹤本事,在街頭巷尾探聽消息,重點盯三十至四十歲,瘦削材,家中有些權勢地位的京畿文士男子。
意外的發現了一個游離在場之外,卻又和場聯系的失蹤男子。
賀游,寒門進士出,在吏部候補員名單里,至今并未授,但并不是因為等不到授。之前吏部兩次外放知縣的出缺機會,都被賀游拒絕了。
因為他在京城里有大展拳腳的更遼闊的前景。
他春闈點中進士那年,恰好那一年是王懋行擔任的主考。王相是那一年所有中選進士的座師。
因為這份座師誼,賀游登門拜謁,談吐意外地投了王相的緣,得以正式拜王相門下為弟子,跟隨左右,地位比尋常的幕僚還要更親近幾分。
賀游當然不愿意外放出去做個小小的縣令。
因此以待補選員的份,留在京城五年有余,至今上未有一半職。
卻也因為王相學生的份,結了不的朝廷員。
賀游最近失蹤,年紀,材,失蹤日期,都對得上。
他孤京,家人留在鄉郡老家,當然不會有家人去府報失蹤。京城人海茫茫,百萬人口,每天報失蹤的就有上百起,本來還沒那麼容易發覺。
但前兩天,賀游有位曾經的好友去府報了失蹤。
那位&‘曾經的好友&’不是別人,正是史臺出了名的大炮仗,在延熙帝面前出言死諫,差點被廷杖打死的那位章史。
放出去的探哨們由此盯上了賀游。
失蹤的賀游是王相的學生。
裴顯勒馬緩行,走出青石長街不久,驀然撥轉馬頭,原路返回。
兵不厭詐,他向來喜歡出其不意,殺個回馬槍。
避過夜晚巡街的一隊武侯,他在長巷外翻下馬,韁繩給親兵,馬里套了止出聲的枚子,自己在街巷暗,如鷹隼般銳利地盯著相府靜。
他今天不提前知會就登門拜訪相府,刻意敲山震虎。現在該做的都做完了,就等著看敲出什麼樣的猛虎。
夜深了。二更天的梆子聲響傳出了老遠。
深夜的長街遠傳來了奔馬聲。
縱馬疾奔而來的那人并未發現暗巷里等候的人影,徑直越過裴顯的暗巷,直奔相府的烏頭門外。
左右大敞開的烏頭門里匆匆走出一個管事模樣的男子,似乎對來人相當諳,并不出聲詢問,直接把人引進了門里。
引人門的管事提著風燈,昏暗的燈足以照亮來人的面貌。
裴顯在暗巷里冷眼旁觀,看了個清楚。
半夜登門相府的來人,赫然正是他臨走時隨意和王相提了一句,被停職在家、等待查辦的南衙軍中郎將,劉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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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四郎瘦了一大圈。
被人走整個月,在深山老林里轉悠著過了年,他這次吃了不苦頭,下都削尖了。
一張白皙的臉在山里日曬雨淋的,曬黑了,小白臉了小黑臉,俊俏倒還是俊俏的,就是了點原本臉蒼白、楚楚可憐的病態。
姜鸞盤膝坐在正殿明間的羅漢床上,盯著盧四郎嶄新的一張小黑臉瞧個不停,越瞧越稀罕。
&“看來吃了不苦。&”
盧四郎被折騰了一個月,日夜驚嚇,吃不好睡不好,吃得苦比蹲牢獄幾個月的苦還多,手里捧著熱茶,跪坐在長案對面,人蔫地發著愣。
姜鸞看他幾口就把整碗茶喝完了,又遞了一杯水給他,好聲好氣地安,&“潤潤嚨再說話。&”
盧四郎神不守舍地喝了整杯水,下定決心般,終于開口了。
&“殿下要問什麼,&”他啞聲說,&“罪臣言無不盡。&”
他一開口,姜鸞惋惜地扼腕,&“怎的連聲音都啞了。從前的嗓音多好聽。&”
盧四郎帶著三分愧,七分氣惱,偏要昂起頭說話,
&“回殿下的話,路上了風寒啞的嗓,休養幾天自然能好轉。曬黑的養一養也能恢復白皙。殿下現在看罪臣磕磣,過半個月再召來看一看!&”
他一抬頭,那張新鮮的小黑臉就在線下顯得清清楚楚。姜鸞忍著笑安他,&“別惱別惱,沒說你不好看了。事態急,本宮等不了半個月。&”
想了想,問盧四郎,&“他們走你的那個月里,對你說了些什麼?最關心的是什麼事? &”
&“他們問罪臣&…&…記不記得盧氏的資產。大約估出多數目。罪臣跟他們說,我出仕不久,并不清楚族中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