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第225章

他們又問,裴中書抄家抄出了十二萬兩金,你覺得數目如何?&”

姜鸞聽到了最后那句,喝水的作停下了。

專注的視線里,盧四郎繼續回憶道,&“罪臣對他們說,肯定不止這個數。&”

&“他們罪臣大致估算一下,罪臣就估算了知道的幾京畿產業,城里的宅子,城外的莊子,園林,田畝,馬場,大概折算一下,已經是兩倍之數。&”

&“他們很滿意,跟罪臣說,以后如果有人問起類似的問題,罪臣就如此回答。&”

姜鸞聽得也很滿意。

&“你如實回答本宮的問話很好。這個月在外過得辛苦,這幾天就歇在東宮里,把子養一養。&”

對著那張俊俏的小黑臉搖了搖頭,&“把養白些吧。黑這樣,跟點點都不像了。&”

盧四郎很明顯不想在和點點相提并論,咬著,不安地問,&“殿下,罪臣,罪臣能否&…&…&”

&“我知道你想要什麼。&”姜鸞抬手擋住他下面言又止的半截話,&“你歇一歇,等把你劫走的那批人馬鏟除干凈了,我再來看你。你想堂堂正正地做回盧宜,想一想,你除了吵厲害,還有什麼本領,能為我所用。&”

盧四郎被帶下去休息了。

謝瀾從六扇云母大屏風后轉出來,注視著盧四郎離去的背影。

&“項莊舞劍,意在沛公。暗中作的那批人,果然意在裴中書。他們想以貪墨罪定裴中書的罪。&”

姜鸞盤膝坐在羅漢床上,喝著水琢磨著,覺不太對,&“但裴中書去年底曾經跟我說過,坐在他如今的高位上,貪墨國庫的罪名不夠大,扳不倒他。&”

謝瀾緩步走到姜鸞對面,盧四郎剛才坐著的錦席旁邊,端正筆直地跪坐,正進言。

&“那是因為,裴中書只對殿下說了一半的實話。還有更重要的一半,裴中書藏著未說。&”

姜鸞果然應聲抬頭,出了興趣的催促眼神。

謝瀾便在那道明亮而專注的催促眼神里,毫無保留地往下說。

&“裴中書如今的高位,區區貪墨的罪名,自然是扳不倒他的。但以貪墨的罪名指認他,也并不是想要扳倒他,只是開始查辦裴中書的一個藉口而已。&”

&“臣曾和殿下說過,讀史,可以知興替。歷朝歷代,所有倒下的高權臣,一開始被追索的罪名,通常都是無足輕重的小罪。但只要開始查辦,就有藉口可以明正大地提審他周圍的人,嚴刑供,撬開他周圍人的出供狀。&”

&“坐到高位的人,手里沒一個干凈的。多多都會犯事。之前位子坐得穩固時,自然有眾多的忠心下屬仆從拱衛在側,替他擔下許多私事。只要手中權柄不倒,高位不塌,權臣邊的下屬仆從也都是安全的。&”

&“但只要開始查辦他,讓他邊的人看到,赫赫權柄有倒塌的可能,就會有人怕了。原本一個字也不會吐,為了免死,會爭相恐后的吐出來。哪怕真正的忠心屬下不愿吐,也有大把的人以各種酷刑著他們吐。正所謂墻倒眾人推。一開始的那個小罪名只是個引子,引出后面的供狀,才是要真正定下的大罪,死罪。&”

說到這里,謝瀾總結道,&“這也臣之前所說過的那句,千里長堤,潰于蟻。殿下。&”

姜鸞聽著聽著,陷了深思。 &“學到了。&”

嘆了口氣,&“真臟啊。&”

抬起視線,若有所思地著盧四郎離開的那個方向。

&“所以從一開始,以一窖子金的大價錢,換下盧四郎這個盧氏嫡系的活口。就有人打算用這麼臟的手段對付裴中書了嗎?&”

&“那也是因為裴中書手里不干凈。&”謝瀾的神出一極淺淡的譏誚。

他冷冽地說,&“裴中書六月里查抄盧氏家產,吞下的數目,或許比上繳國庫的還要多。&”

姜鸞一擺手,阻止了他要繼續說的話。

&“查抄盧家的事,他手里是不干凈。但他心里是干凈的。裴中書牢牢攥在手里的錢去了哪里,我大概知道。今日跟你當面說過了,以后你不要再用這件事攻訐他。&”

謝瀾默然片刻,應下,&“臣謹遵殿下吩咐。&”

上次兩人在六部值房低聲商量時門沒關好,不知了哪幾句被門外的裴顯聽見,他說了幾句不冷不熱的話就起走了。

二月里寒風料峭的,姜鸞今天特意囑咐把正殿的門大開著,表示里頭沒說什麼不能聽的私事,外頭的人也別聽壁角的意思。

殿門大開著,門外掛起的厚厚的布簾子被穿堂風吹得不時搖擺幾下,灌進來的風不小,正殿里點起的炭盆都聚不攏熱氣。

守著炭盆的春蟄和夏至兩個正小聲嘀咕著,&“門開得這麼大,凍死個人,那位今天來不來都不知道&…&…&”

就在這時,耳邊忽然聽到一聲齊齊高喊。東宮正門外值守的衛們扯著嗓子大喊,&“小的見過督帥!&”

裴顯來了。

人遠遠地剛踏上東宮大門的臺階,衛們的一嗓子喊得人盡皆知。

等他步履從容地走近,開擋風布簾子走進正殿時,謝瀾已經收拾好了書卷筆墨,站在門邊,向姜鸞拂行禮告退,和裴顯肩而過,直接出了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