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細地查驗了上最容易用來割脈自盡的幾要害關節,手腕,手肘,肩頸,腳踝,完好,狂暴的心緒終于平復下來一些,他終于可以平靜地開口詢問了。
這個怪異的夢境里,就連他自己的聲音卻也模模糊糊的。
&“&…&…到底如何想的。平日里的吃穿用度,究竟那不合意?宮里可有人怠慢了你?&”
回答的聲音也是模模糊糊的。聲線顯出極不尋常的虛弱,一句話起先還清晰,說到最后剩下的都是氣聲,勉強能聽清。
但說話的語氣還是和他印象里沒什麼區別,快活又放肆,仿佛什麼也阻擋不了下面想要說的話。
在笑。
&“平日里的吃穿用度,并沒什麼不合意的。怠慢&…&…的呂吉祥,你又不愿意換。&”
裴顯在夢里微微一怔。
呂吉祥是哪個?這個名字陌生,他從未聽說過。聽來倒像是宮里侍起名的方式。
姜鸞還在接著說話,還是那副就算氣不過來偏還要說,越說越愉悅的模樣。
&“&…&…就喜歡看裴相這幅氣得跳腳的模樣。今兒見著了&…&…好滿意。&”
裴相?
裴顯在夢里已經可以確定,他在一個荒誕的夢境里。他心平氣和地以旁觀者的份看夢境如何往下發展。
夢里的他氣得不住了。
仿佛可以到額頭的青筋突突跳,呼吸都重了幾分。
剛才的滿腹低沉抑郁,全都轉化了升騰的怒氣,萬丈怒火熊熊燃燒,他實在原地站不下去了。
再站下去,他就要抓住細瘦得不堪一握的手腕,把滿腹的積郁,煩悶,聽說摔了青瓷盤子、意圖✂️腕自盡時的后怕,邊境戰事不利的焦躁,一腦地沖發泄出來了。
升騰得難以抑制的怒氣藏在冰寒淡漠的神下,他轉大步走了出去。
荒謬的夢境戛然而止。
裴顯在黑暗的書房里睜開眼,緩緩呼吸幾次,平復急促的呼吸。
在他清醒的瞬間,模糊的夢境瞬間遠去,他的腦海里只留下現實里絕不可能的一個蒼白羸弱的影,以及&‘荒謬&’兩個大字。
荒謬之極的怪夢。
他起點亮了矮幾上的蠟燭,坐在小榻邊,看著那點躍的燭火。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他的心里塞滿了,才會夢到如此荒謬的夢境。
他盯著微弱的燭火,心里反復地想著跳不定的脾,含笑帶嗔的人神,垂下濃長的睫的思忖表,的當街拒絕。
上元夜的意外至今,已經滿三個月了。
因為天意,錯差,他們維持了三個月的曖昧不清的關系。
那樣易變的子,是不是&…&…已經開始厭倦他了。
跳躍黯淡的燭火下,裴顯拂去書案堆積的其他文書,展開一本昨日抄錄送來的奏本。
奏本的署名是史臺出了名的大炮仗,章還邱,章史。
去年四月初一,晉王被召兩儀殿訓斥,就是這個章史在延熙帝面前直言痛諫,晉王守城無錯,延熙帝該下罪己詔,換來一場廷杖,差點被當場打死。
章史躺家里養了兩個月的傷,好了傷疤忘了疼,回史臺沒幾天,又再次上奏,彈劾城外的三路勤王軍拖延不走,每個月的巨額軍餉吃喝,拖垮朝廷財政,捅出另一個大簍子。
勤王軍紛紛上書喊冤,討要勤王賞賜,朝廷焦頭爛額,直接導致了后面盧氏定罪,巨額家產抄沒國庫,用來發了勤王賞賜的種種后續事。
經歷了這兩場驚天地的大彈劾,章史算是徹底出了名。
史臺的大炮仗,他稱第二,沒人敢稱第一。出朝會的時候,文武重臣們見了章史的影子都繞著走。
現在他案上抄錄的這本奏章,就是章大炮仗今日新奏上朝廷的第三本奏本。
上奏的容,是去年那場太行山兵敗的后續事。
裴顯的目,落在奏本的激烈字句上:
&“&…&…旌旗棄毀,白骨地;風幽慘,日月無。&”
時隔一年,章大炮仗想起了陣亡的八萬將士,說朝廷不能忘了戰死的英烈,任由白骨荒野。需得派人去戰場收尸招魂。
說的是實誠話,講得有道理。上奏本的時間也正好,這位大炮仗死里逃生了一場,多出點心眼,專挑了公主出降、政事堂不開的大日子奏上朝廷,給足各方一整天的時間準備。
裴顯在謝征的大將軍府里吃席時,接到了章史的抄錄奏本。
為戰死英靈招魂是一樁大功績,無論派遣朝廷員還是皇家宗室去,此行必然載青史。
最大的問題就在于,朝廷派誰去收尸招魂。
他心目中的人選當仁不讓,必然是是姜鸞。他原本打定了主意,不惜和反對之人當眾撕破臉,威脅利,也要把姜鸞推上去,把這樁青史留名的大功績給。
但給了大功績之后呢。
如今初東宮、朝堂上猶顯稚的皇太,一旦上有了功績,有了聲,仿佛青云助力,雛初鳴&…&…就要展翅沖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