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第260章

招魂白幡豎起,祭舞鼓樂罷,站在高臺之上,對著河水念一句殤詞,懿和公主姜雙鷺往河水里灑下祭食,十二位將軍齊聲高喊復述一遍殤詞。

&“魂兮歸來!&”

低沉雄闊的嗓音,回在空曠的田野山間。

起先還灼人的盛夏午后,過了午后,天上濃云漸漸翻滾聚集,軍隊的旌旗和招魂白幡在山風中獵獵作響。

招魂儀式連著舉行了三日。

換了三地點,山腳河邊,山谷口,平沙地,都是去年的舊戰場。接連三天,將士們忙碌著掩埋陣亡尸骨,就地祭祀招魂。

崔瀅的才干在這幾日里展現出來了。

作為姜鸞邊的伴讀,由出面和各方人馬接庶務,安排東宮行程。

包括這幾日姜鸞的主帳駐扎在哪,何時起趕路,何時休息,儀式中間空出來的時間里召見哪位員,幾戰場按照地勢遠近不同,先去哪,再去哪,可能遇到的天氣異象,準備祭祀的品,安排得井井有條,中途沒有出一點意外。

持續三天的儀式結束后,姜鸞累得倒頭就睡,從頭天晚上直睡到第二天傍晚。

睡得實在太沉,中途有人來喊過幾次,頭一次聽聲音似乎是崔瀅,姜鸞心想著,又是哪位員趕來見,反正沒什麼大事,見了面都是套近乎,不見&…&…

迷迷糊糊地把駝氈毯往上一拉,完全蒙住了臉,裝死。

崔瀅喊不人,嘆著氣出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又有腳步聲進來,這回似乎是幾個隨侍的東宮,小聲地喊,&“殿下,該用膳啦。都睡過去兩頓了&…&…&”

姜鸞從頭到腳都蜷在駝氈毯里。山上溫度冷,盛夏季節里溫度仿佛回到了初春,蓋上厚實的氈毯全舒坦,一點都不,繼續裝死。

幾個也無奈地出去了。

牛皮大帳里安靜下來。再也沒有人來吵好眠了。

姜鸞在香甜的睡眠里卻有些約不安。

總覺得了個人。

似乎應該還有個人,可以不搭理皇太的頭銜,覺得該起來用飯,起來接見員了,就直接進的帳子,把的氈毯一把掀開,把犯懶的從一堆鴕鳥里揪出來,再禮節齊備地和客氣說話,

&“殿下恕罪。不過殿下該起了。&”

確實是累得快死了。不過如果他來找的話,還是會起來的。

他人呢。

為什麼不來找

在不甚安穩的夢境里翻了個,抱住了溫暖的鴕氈毯,仿佛抱住那人帶著溫的手臂,依地蹭了蹭。

&—&—

裴顯在山下的中軍帳里睜開了眼。

山里了夜,連風都冷起來。八千前鋒營將士正在數萬亡魂埋骨的戰場邊緣,世人篤信鬼神,戰場是大兇之地,據傳夜后是尸氣漫溢最旺盛的時刻,就連最大膽的軍士也不敢在晚上隨意單獨走

軍中每隔十步便點起一篝火,以火驅散氣。

裴顯最近時常做夢,每次都是怪異模糊的夢,夢醒之后了無痕跡,白日里的記憶往往只剩下一個廓,一惆悵。

今晚睡得早,模糊怪異的夢境又來找他了。

夢里依舊有

夢里的那個似乎很不好,就連走路也需要攙扶,走出幾十步便氣吁吁。

夢里的他自己在馬上。

戰馬不耐煩地噴著響鼻,馬蹄在原地來回踏步,韁繩被面前虛弱的握在手里。

&“我想跑一圈。&”在風里咳了幾聲,聲音微弱而堅持,&“我學過騎的。不去遠,就在跑馬場附近跑一小圈就好。&”

抬手戰馬的鬃出懷念的眼神,聲音地喊他,&“裴相,應我一次就好。&”

裴顯在半夢半醒的混沌里皺了下眉。怎麼又是裴相。

夢里的自己也在皺眉。

如果不是他用力扯住韁繩,那點握韁繩的力氣,哪里能攏的住馬。只怕已經被馬拖出去了。

最近幾年,他把朝廷權柄牢牢抓在手里,卻也得罪狠了世家大族。朝中人才大多出于世家,對他敷衍有余,誠心投靠的沒有幾個。他手下找不出幾個可以獨當一面的能臣。新提拔的都是寒門出的年輕人,才能有,還需要歷練。

他難得過來跑一回馬,也是存了放松積郁緒的心思。不想才跑了三五圈,不知怎的被知道了消息,大老遠地從后宮里被人攙扶著走過來,走得子都了,站在他的馬頭前,急促地著氣。

原本就是氣又病弱的子,長得又是一副惹人憐的楚楚相貌,得人心猿意馬。天下多的是男子喜這般的荏弱人兒,哪怕如今尊貴之極的份,也擋不住周圍年輕軍們瞟過來的火熱的眼神。

偏偏意識不到自己的貌和別人的覬覦,也意識不到自己的脆弱。

是一只已經有了大片細碎紋路、隨時可能破裂的珍貴玉瓶,不好好地在深宮里休養著,早些把裂開的紋路修補好,偏偏要惦記著出來跑馬;皇宮都走不出去,還整天嚷嚷著要出城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