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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鸞雖然主了東宮,但天家兄妹深厚,極當眾稱呼&‘圣人&’,更以&‘臣&’自稱。
眾人同時住了,驚愕的視線過來。
姜鸞便在二兄驚訝的視線里,從跟隨的東宮舍人崔瀅的手中,取過一幅大朝邊境輿圖,當著所有人的面打開了。
京畿西北的水上游,畫了個叉。&“這里,是八月里水伏擊大勝的戰場。&”
拿筆,沿著一條勾勒的細線,往西北方向去。在涼州西邊百里,重重地畫上第二個叉。
&“這里,是最新戰報,邊境大捷的所在。&”
的筆越過邊境虛線,繼續往西北方向,筆直停在一不起眼的邊域山巒。
&“這里,是都斤山。薛延陀部落的巢所在,也是突厥新任大可汗設立的牙帳所在地。&”
的筆落下,在第二個戰場的紅叉,劃出筆直的一筆紅線,重重落在都斤山牙帳,劃了第三個叉。
&“玄鐵騎八萬,騰龍軍五萬,后方還有太原府邊軍五萬。大軍一路討伐西北,已經跋涉兩千里有余。再疾行八百里,就可以直搗都斤山牙帳的巢。&”
直視著在場的眾人,平緩輕的聲線里包含著不容忽視的力量,
&“為何不接著打。&”
李相張口就是,&“國庫沒錢&—&—&”
&“有錢。&”姜鸞不容置疑地說,&“國庫沒錢。但京城有的是錢,本宮有辦法能籌措到軍餉。&”
李相沉默了。
對面的崔中丞同樣默然不語。
姜鶴算了算這次出兵的日子,猶猶豫豫地問姜鸞,
&“輿圖上的距離是只有八百余里。但朕聽說,突厥人的老巢是真正的窮山惡水,風沙走石,百里無人煙的荒漠地帶。&”
&“這回出兵的三路兵馬號稱十八萬,但沿路折損的數目已經不,大多數將士又都是中原過去的兒郎,前幾日謝征的戰報上寫了,他的騰龍軍在西北水土不服,沿途病故的將士數目已經超過了戰場上死傷的人數。在西北追擊進了突厥人的老巢,會不會&…&…轉勝為敗啊&…&…&”
這是每一個手中握著&‘大勝&’絕好消息的君王,在思考下一步的進退時,一定會面對的局面。
往后一步,是確定的大勝,是令對方自稱臣屬國,年年上貢,青史留名的風。
往前一步,是直搗巢的不確定。是轉勝為敗的風險。
姜鶴不是激進的子。他求穩。空前罕見的大勝面前,他想往后退了。
但姜鸞不想退。
往后退一步,讓那些豺狼鬣狗逃回都斤山老巢里茍延殘,過了三五年,等他們恢復了元氣,他們就會卷土重來了。
&“那就讓謝大將軍帶著他的騰龍軍班師回京。&”姜鸞提議,&“裴中書的八萬玄鐵騎為主力,越過邊境,繼續追擊。五萬太原府邊軍聽從裴中書指揮,在后方支援。&”
李相激烈地反對。
和裴氏有姻親的崔中丞始終保持沉默。
姜鶴今天召了幾位重臣來商議,原本也有趁著大勝的機會撤兵的意思,沒想到姜鸞堅決主戰。
他唉聲嘆氣了一陣,難以決斷,擺擺手,&“那就先發下詔令,把謝大將軍的騰龍軍撤回來。裴中書那邊&…&…哎,還有五萬邊軍的向,讓朕再想想。先讓他們原地待命吧。&”
姜鶴是真沒想好。
他不大相信朝臣們所說的,裴顯狼子野心,圖謀著總領天下兵權,有不軌之心的那套。他覺得裴中書是個親近皇家的好外戚。
但戰事從六月里籌備打起,一直打到了九月里。不要說八月中秋宴了,就連八月底,虎兒的周歲生辰都沒能好好地過。
日夜都有戰報遞過來,次次都是六百里加急,他聽得都累了。
既然這次大獲全勝,突厥人全部驅逐回了荒漠里,他實在不想再打下去了。
三天之后,姜鸞又&‘籌措&’了三萬兩金,大張旗鼓地送到了戶部衙門外。
李相清點完畢,戶部衙役忙忙碌碌地把箱籠搬庫的時候,李相跟姜鸞站在戶部衙門的庭院里,對著滿地的箱籠商議著,
&“國庫如今太缺錢了,殿下籌措的錢款仿佛及時雨啊。但有件事需得給殿下說一聲,圣人下了諭令,三軍原路返程,以后應該用不著太多軍餉了,老臣斗膽和殿下商量一句,今天庫的三萬兩金,一萬兩金購買糧草,送去前線,供返程的十八萬大軍嚼用。其余兩萬兩金&…&…要不然&…&…戶部先撥給工部?工部興修水利,也急需錢哪。&”
姜鸞&“嗯?&”了聲。
&“三軍原路返程?包括裴中書的玄鐵騎和太原府守軍,所有大軍全部返程?圣人的諭令何時下的?&”
李相:&“昨日午后。六百里加急送去邊關,此刻應該出了京畿地帶了。&”
姜鸞點點頭,&“知道了。但本宮辛苦籌措的三萬兩金,都是預備著做前線軍費的。李相只肯花費一萬兩金購買糧草,那本宮就留下一萬兩金給戶部吧。&”
當場吩咐下去,&“留一萬兩金的木箱給戶部。其余兩萬兩金,原路抬回東宮。&”
李相大震驚:&“且慢,殿下,抬都抬過來了,這這&…&…&”
姜鸞才不理他,直接清點了兩萬兩金,抬回馬車里,原路拉回東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