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心念微,在母親問及是否愿意同往時,神使鬼差地點了頭。

臨華殿朱臺高闕,舞姬伴著鐘樂漫舞于花間。

暖風盈袖,謝青綰始終靜坐于席,捧茶遙滿庭春芳。

目之所及,忽見一襲玄袍的高大男子穿過重重花亭,名仕貴紛紛伏地叩拜,沿途跪了一路。

謝青綰初次看見了這位令朝野聞之變的攝政王。

男人長立于階下,朝皇帝頷首道:&“臣弟來遲了。&”

冰冷克制,像是未出鞘已泠泠乍現的寒

主座上年輕而威嚴的帝王溫笑道:&“尋常宴會,何必拘禮,席罷。&”

眾人方才后知后覺,這原是攝政王的相親宴。

皇帝病容難掩,氣神卻意外地不錯。

賓客盡數席,他舉酒祝過天地,只囑咐眾人盡興便是。

十二舞姬披羽裊娜生姿,宮樂典雅,唱詞悠揚復沓。

席間氣氛漸熱,皇帝與攝政王耳語幾句。

卻見那位殺神慵倦地抬眼,慢條斯理地審視過滿座賓客。

座中世家貴霎時間人人自危,盡皆低眉斂目,惶惶不安。

謝青綰自恃病弱,料想皇帝待攝政王但凡有幾分誼,便不至于選了這金貴難養的藥罐子。

顧宴容神冷漠,極輕巧地環視過一遭,未作片刻停留。

卻不偏不倚將目定格于上。

著淡青玉雪紗披風,暗紋織銀的月華羅,像是朝暉里靜待消逝的細雪。

微渺脆弱,不堪一折,顧宴容漫不經心地想。

他卻不知為何一時竟出了神,謝青綰已擱下茶盞,抬眸投以清明坦的回視。

主座上皇帝心領神會地一笑。

夢境至此戛然而止。

謝青綰尚不明白皇帝究竟領會了甚麼,翌日賜婚的諭旨已直達鎮國公府。

這本非良緣,奈何皇帝自賞花宴后一病不起,更無去說。

攝政王府已問過的生辰八字,將六禮的章程走了一半。

爾后帝崩國喪,這樁婚事被順理章地被擱置下來。

大約是昨日秦月樓中一見,攝政王沉黑的目,才教聯想起賞花宴上初見的景。

才一,帳外蕓杏刻意低的聲音已傳了進來:&“小姐醒了?&”

謝青綰微覺困乏,著額角倦倦坐起:&“伺候盥洗罷。&”

流錦明紗帳被層層挽起。

&“小姐,&”蕓杏將早間慣常要喝的白芍雪拿溫水化了,奉至面前。

&“公爺果真最疼我們小姐。&”

謝青綰本就是娘胎里帶來的弱癥,加之兒時謝家,未能妥善安養,積病更深。

謝老國公重金求醫,奇珍異寶將人仔細供養著。

城地居江南,雪難得,一斛可抵千金。

輔之以白芍花瓣與花蕊,每日晨起時溫水送服,大有裨益。

蕓杏接過飲盡的空盞:&“昨兒小姐安置得早,聽松院差人送了不東西來。&”

&“祖母回來了?&”

閨房夜里熏了沉檀,一覺倒也勉強算安穩,竟未聽到靜來。

聽松院乃是祖父母的住

祖母念佛,常到寒林寺祈福小住,算一算日子,約是該歸府了。

蕓杏道:&“是,昨兒個夜才回的,老夫人特意叮囑過,不許驚小姐,只代說今早您到聽松院去一道用早膳。&”

謝青綰微微頷首。

琉璃屏風外,另一侍候的丫鬟素蕊已取了那條煙水云羅留仙來。

&“小姐,這浮云羅格外襯顯氣,今日陪老夫人用膳,穿這件可好?&”

素蕊較蕓杏大上幾歲,沉穩周,謝青綰的食起居大大小小的事務皆由一手主理。

謝青綰平素最淡青

常年避世安養,白似雪,著青自然空靈幽靜,明澈人。

只是謝老夫人心疼經年苦病,總盼著能將人養得氣瑩潤才好。

春日里白晝漸長。

五更初起時,窗外柳梢尚斜斜掛著月亮,待梳洗罷已是東方將白。

謝青綰照例先到母親院中請安,才知祖母也傳了母親去用膳。

謝老夫人日漸年邁,免了晨昏定省,更將府中大小事務全權由謝青綰的母親江氏掌管。

且謝老國公一貫喜靜,聽松院深居府,松竹山石環繞,幽閑僻靜。

若非要事,鮮傳旁人一同用膳。

謝青綰一面暗忖,一面挽著母親同往聽松院去。

才過院門,便有粥香。

謝老夫人鬢發如銀,一不茍地梳著高髻,同謝老國公靜靜品茶。

謝青綰室,跟著江氏行禮道:&“阿綰問祖父祖母安。&”

謝老夫人見進來,忙擱下茶盞扶:&“阿綰來了。&”

另一面溫和地朝江氏吩咐道:&“你也坐。&”

謝老夫人出名門,一生溫厚慈善,待謝青綰這個嫡親的孫更是縱容溺

謝青綰穿了那件煙云羅,烏的長發松松挽起,氣尚佳。

謝老夫人握著的手引座:&“好孩子,早起寒重,先用膳罷。&”

謝青綰只得暫且下滿心疑,由丫鬟簇擁著盥了手。

主座上謝老國公始終一語未發,直至瞧將那碗蓮子青粥用了小半,才緩緩道:&“阿綰昨日,與攝政王打過照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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