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榆抿了瓣,牙齒微微用力。
如果自己替一個陌生人承擔了十七年來的所有傷,一定會不由自主地怨恨對方。
隋欽是不是也這麼想的?
自己之前的那些行為,在他眼里,是不是可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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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欽看著林白榆半天一個姿勢沒變過。
他下移視線,那只纖白的手也半天沒有了&—&—不在寫題目,在發呆。
這很發生。
是因為得到了答案?
第一節晚自習下課,隋欽徑直拖開椅子,離開教室。
林白榆聽見了聲音,后背微微僵住,知道隋欽離開了,沒有停留。
方云旗從后面小跑著跟上,終于有機會說晚自習前的奇葩事:&“&…&…那群人居然還想讓你上場,這不是搞笑嗎?
&“林星星戰斗力還強的,好學生罵人都這麼文明的,居然直接說他們廢,原來還能這麼說。&”
廢這個詞雖然早就有了,但還沒有流行起來。
他見隋欽一言不發,忍不住說:&“林同學是真的關心你,和別的人都不太一樣&…&…&”
隋欽嗤笑:&“是不一樣。&”
怎麼能一樣,可是讓他承了十七年痛苦的源頭。
方云旗沒聽出言外之意:&“你也覺得是吧,長得也漂亮,績又好,阿欽,你要不&…&…&”
隋欽瞥了他一眼。
方云旗舉手投降狀:&“好好好,我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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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欽離開后,林白榆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
周沫發覺林白榆緒不對勁,只能看出來其中的沮喪,小聲問:&“你怎麼了?&”
難不被隋欽拒絕了?
還是看到隋欽收到那麼多禮,心里不舒服了?
林白榆現在所有東西都憋在心里,完全沒有人可以去說,也沒人能幫分析。
&“周沫,你有欠過別人東西嗎?&”問。
&“錢?&”周沫不好意思:&“我上周生活費提前用完,從北北那借了十塊錢回家的車費。&”
&“比錢還要大。&”
周沫想不出來,安道:&“你就是為這件事擔憂嗎,欠了還了就是。&”
&“拿什麼還呢。&”林白榆喃喃。
了十七年的舒適,也許未來還要繼續。
周沫已經聽懵了。
即使林白榆之前已經擁有了一段夢境里的特殊記憶,可依舊是個十七歲的,在得知這樣的事后,除了茫然、愧疚,還有無措和害怕。
隋欽救了多回?
給隋欽帶去的卻全是痛苦。
也許是林白榆一直在想隋欽,總覺得今晚方云旗和齊統他們他的次數也比較多。
&“阿欽&—&—&”
&“欽哥。&”
&“阿欽,借我抄下。&”
阿欽,阿欽。
林白榆忍不住回頭,看見隋欽在笑,因為方云旗不小心出了糗。
他笑得很淺,邊的角度向上翹了點,靠在椅子上,丹眼微微彎了彎,沒有那麼冷漠。
俊臉上白的紗布輕輕了下。
林白榆正發著呆,被看著的年卻忽然扭過頭,邊的笑意頓住,心里鈍了下。
轉了回去,不知道為什麼很難。
林白榆吸了吸鼻子,他肯定很討厭自己。
晚自習下課后,抹了把臉,還好今天老師們還在改期中考試的卷子,沒有太多作業,不然明天肯定不了差。
秦北北沒來上課,正好就看不見的慌。
教室里吵吵鬧鬧的,不多時就剩下大部分住校上第四節晚自習課的同學。
&“阿欽,今天去不去店里?&”齊統問。
林白榆聽見隋欽懶散地回答:&“不去。&”
方云旗道:&“那你可要丟兩天工資了。&”
隋欽余瞥見林白榆頭頂的發旋,靜靜坐在那里,好像還在發呆。
&“不會。&”
已經有人付過他今天的工資了。
買下了他的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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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白榆等到隋欽離開,將維生素糖放進了他的桌肚里。
這是在之前就做了決定的事,只不過當時的,也許在他眼里,是施舍同。
而現在,是在還債。
也許是一場一輩子也還不了的債。
世界上所有的樹葉,沒有一片會落錯地方。
林白榆想起那天在小吃街尾,很天真地告訴隋欽:&“我有特異功能,傷口會愈合,會消失。&”
隋欽是什麼表呢?
明明就是昨天發生的事,林白榆卻無論如何也記不起他的神,他們說了好多話。
&“林白榆,連老天爺也喜歡你。&”
老天爺卻不喜歡他。
&“你有想過,你的傷口去哪兒了麼?&”
他當時就知道了吧。
&“天真。&”
是天真,也是揭破傷疤的殘忍。
如果有個人這樣和自己說,林白榆想,會詛咒對方,也可能會想殺了對方。
憑什麼呢。
令自己傷的人不在了,一切就不會有了。
林白榆背著包離開學校,從人群里穿過,在叉路口停留了許久,轉向了另一個方向。
一個曾經討厭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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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中的第三節晚自習結束后已經是九點多。
南槐街天黑以后沒什麼外人,王桂香習慣地這時候拉上卷簾門,才到一半,看見街口出現的影。
年形單影只,自黑暗中而來。
&“隋欽啊。&”道。
隋欽轉了方向,朝雜貨店走過去。
王桂香看著他臉上的傷口,又在心里把黃紅英一家罵了頓,然后招手,往他懷里塞了瓶AD鈣。
&“快過期了,不喝浪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