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太太一臉愕然仰首著他極度難看的臉,不及發問,已見兒子沉沉盯著自己,以一種抑的、沉怒的語氣質問: &“娘您說柳姑娘什麼了!&”
陳太太半輩子沒給兒這樣噎過,哽得著手帕的手絞,了好幾才回過神來,氣道:&“你這是同我說話?&”
擱平常陳太太這般,陳昇早該慫了,然而今天他一腔怒與痛織,又夾著柳漁再不肯理他的恐慌,更覺自己站在理那一端,被滿腔憤怒一燒,氣沖頂門,哪還知曉甚麼尊長,氣得膛起伏著高聲道:&“您明明答應我要去提親的,卻跟蹤我去堵柳姑娘,娘,是您自食其言、出爾反爾!&”
陳太太自嫁進陳家后自來平順,男人對言聽計從,一兒一更無有不依從的時候,可以說這個家就是一言堂,何時聽過誰人與高聲,更何曾被自己兒子指著鼻子罵過,氣得帕子的手已經按到了心口上,右手怦一聲拍在桌子上,厲聲喝道:&“好一個自食其言、出爾反爾!人還沒進門呢,就能挑唆得你跟我這樣,我真進了門還了得!&”
一照面的功夫,從前一個善懷,一個恭謹順的母子倆就面對面頂上了,陳太太連驚帶怒、渾抖,陳昇也真怒攻心、半分不肯服,只有一個陳小妹,在一畔已是傻了,左右里相勸,扶了陳太太又給陳昇連使眼。
奈何這眼全使給了瞎子看,陳昇繃著下頜,冷聲摜下話道:&“娘也不必把我作下的話牽扯到柳姑娘上,您也見過柳姑娘了,是有哪里不好,哪一不如您意?您不去提親可以,娶不了我誰也不娶,這輩子都不娶!&”
說罷拂袖大步出了西廂房。
陳太太整個人抖了篩糠,好一會兒,猛然拿帕子的手捂了額,一跌座在后的圈椅里,嗚嗚就哭了起來。
陳小妹在一旁簡直抓瞎,不住地安陳太太:&“娘您別氣,別哭啊,這是怎麼的了&…&…&”
陳太太也就是被自個兒最寶貝的兒子給一時氣住了,真有幾分傷心,又是從沒過委屈的人,這才鼻子作酸,眼淚滾了幾滴出來,可能拿這家里上下二十年,若真只會一氣就哭可是笑話,兒還在一畔相勸,已是醒過味來了,柳漁那賤丫頭挑唆兒子來鬧,母子二人真要鬧起來豈不是如了意,趕忙就使了兒道:&“你去,把你哥喚回來!&”
說完照例嗚嗚咽咽的拿帕子捂著臉,陳小妹一見此,忙點頭:&“娘別難過,哥指定不是故意的,我這就去喚他來與您賠不是。&”說著轉匆匆朝外去了。
陳太太等人一出了西廂,也不哭了,只還做個哭樣,覷著門外靜,眼底兩腮那點子殘淚也不拿帕子去拭,只它留著。
再說陳小妹那里,風風火火追到外院東廂,見他哥正自沉著臉氣悶呢,上前就勸道:&“哥你怎麼這樣跟娘吵呢,娘往日里多疼你啊,你這麼頂,可怎麼得,現在我屋里哭個不住,你快回去與娘賠個不是,再勸一勸別哭了吧。&”
陳昇原還氣著,不看他妹妹,一聽他娘竟是哭了,眼皮子不就了,繃不住看了小妹一眼,只腮角鼓一下,仍不肯說話。
陳小妹見他已有松,勸道:&“我雖不知是什麼事,可娘從來做什麼總是為哥哥你考慮良多,出發點肯定是好的,你就算不高興那位柳姑娘了委屈,也好好說話呀,怎好一上來就同娘嗆起來,可不是挖娘心肝?&”
陳昇給這一句話激得,想說哪里是他挖了他娘心肝,是他娘要挖他的心肝!想到柳漁眼底未干的淚痕,又想到說以后再不會見他,陳昇難得心肝都疼得發。
他娘委屈,他比他娘更委屈!
只是這話對著自家還沒出閣的妹妹委實是不好說,只能道:&“ 娘不該哄騙我,有什麼不滿意的,咱們自家商量著都,妹妹你沒見過柳姑娘,雖是農家出,卻是極靈秀知禮的,比多耕讀人家教養出來的姑娘都好不知多&…&…&”
說到這里,愈發難,道:&“娘在我這里應下過幾日就去提親,背轉卻是跟蹤我找到柳姑娘,去說些給人沒臉的話,柳姑娘今年也就與小妹你一般大罷了,哪得了這個,小妹你覺得娘這樣我也不能回來問嗎?&”
陳小妹啞口,腦子里一會兒想著娘說的芳嫂子的模樣,一會兒又是哥里的靈秀知禮的閨秀,又因著哥說那柳姑娘與自己一般年歲,想象一下自己若是哪天被心上人的母親堵在哪里,說些什麼門不當戶不對的難聽話&…&…一霎時也頗同那位柳姑娘,也理解了幾分哥哥的。
但人都是會下意識偏向自己人的,相比較不認識的柳姑娘,陳小妹還是護著自己娘,又勸:&“那也不能那般口氣與娘說話,娘就算是背著你說了柳姑娘什麼,也都是為了你,哥哥這樣太傷娘的心了,還是快些去哄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