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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村正聽到四十兩也想要去拭汗,尋常農家,哪個拿得出四十兩來。
他知道當年王氏想必是帶了些錢來的,可沒想到是從主家盜來的臟銀,且還是四十兩這樣的巨款。
今日這事不依著辦了的話,是不能善了的,況現在主家找了上來,看衛氏的態度,是要把這事拿柳康笙和王氏一家一輩子了,他可不想再趟這渾水,咬一咬牙,道:&“當年你們只說是災民,求到我頭上,讓我幫著辦戶藉,拿來讓我去打點關系的十兩,雖是都花出去了,但現在攤上這樣的事,我也不想背什麼干系,我回去湊五兩出來,算是我個人幫襯的,你們自己有十五兩,這就是二十兩了,只還有二十兩的空缺,康笙,把地賣了三畝吧,良田兩畝,旱地一畝,錢也就湊出來了。&”
賣地!柳村正這話似一道驚雷劈在柳康笙腦門上,祖上攢下來的這點地,傳了幾代了,讓他賣地!
柳康笙整個人抖得秋風一樣,氣的。
柳村正氣道:&“你自己掂量掂量清楚,是要一家子老小全被發落,還是捂著你那幾畝地,何況也不是都賣空了,你和幾個孩子都有木匠手藝,總不至于就吃不上飯了。&”
柳康笙別無選擇,不想一家人都被充作奴,就只能舍財保命。
他幾乎咬碎了一口老牙,頭滾了好幾回,道:&“這一時半會兒,我上哪里找買家去。&”
柳村正這下子倒不客氣,良田難買,能當得了村正,他家本也是村里一等一的富戶,當下就道:&“也不要多生枝節,我來買下罷。&”
話說得極好聽,實則算得上是趁火打劫,可柳康笙能不讓劫嗎?不能,他沒有選擇。
后邊就是柳村正鋪陳紙墨,寫上文書三份,讓柳康笙夫婦畫押,讓衛氏收了。
又回家了一趟,取了現銀二十五兩,與柳康笙現場就割了買賣。
衛氏今日的目的便算是達了,臨行前睨柳康笙夫婦二人一眼,道:&“既然姓埋名做了王氏,就在這里做一輩子的王氏,既然已經要賣漁兒,對外就說是已經賣了,往后也管束好家小兒孫,莫要讓我手里這文書有再拿出來用的一天。&”
王氏失魂落魄不知言語,柳康只覺中一陣腥甜。
滿以為今日到手八十兩,卻不料是被人拿了短還倒搭出去三十五兩,祖上傳下來的地丟了十之三四。
柳家堂屋的正門、院門次第開了,柳家家小一窩蜂圍了過去,衛氏攜了柳漁,直行到院門外,才似想起了什麼,哦了一聲,道:&“騾車里還有個人,抬出來吧,正該他自己家眷管照。&”
柳晏安會意,和陳捕快一道,從伍金賃的那一輛騾車里把被捆著手堵著的柳大郎抬了出來放到了柳家院門,伍氏驚呼一聲撲了過去,柳三郎一看自家大哥人事不醒,也是慌了,喝問的喝問,招呼抬人的抬人,衛氏卻再懶得給多一個眼神,攜了柳漁登車,一行七人浩浩離去了。
柳康笙就沒出堂屋,王氏倒是追了出去,此時站在人群之中,手里握著柳漁趁塞給的銀角子,不多不,恰是之前給出去的那些。霎時明白了其中意思,長這是,也要與斷得個一干二凈,一點牽扯也不愿再有,頓時哭將起來,哭得是肝腸寸斷,然而沒有人顧得上管。
騾車在月夜里徐行,柳晏清料著二人有話說,自去與兩位同僚同乘,這一輛車里,除卻趕車的柳晏平,便就只有衛氏和柳漁二人了。
車簾卷起照進的些微月,在車廂里并不明晰,衛氏收整了緒,聲音在半昏半明中響起:&“該聽著的,不該聽著的,都聽著了吧?&”
柳漁點頭:&“聽到了一些。&”
語焉不詳約莫也能猜出來。
車廂里又陷沉默,好一會兒,柳漁道:&“大伯娘,我爹和大伯&…&…&”話說到一半,卻再難以為繼。
衛氏卻比柳漁料想得要平靜許多,拍了拍柳漁的手,道:&“是,原不想污了你的耳,可你約莫也猜出來了,包氏當年家鄉遭逢大災,逃難途中被掠賣,半道上逃跑時撞上了你爹,求到他頭上,當時你爹正送了大獵到縣里酒樓出手,他心地仁善,手里的銀錢不夠,且與酒樓掌柜借了一些,買下了包氏。&”
&“我們家原也不是什麼富戶,只是安宜縣治下溪風鎮仰山腳下尋常小戶罷了,祖上有些余蔭,你爹和大伯又一的好武藝,總能獵到些好東西,家里才比尋常人家寬裕許多,原是行一樁善事,哪料到就埋了禍&…&…&”
衛氏在車行聲中把往事娓娓講述,柳漁才知曉了自己世,原來娘從來沒有什麼夫家,不過是野心想要上位,恩將仇報算計了救命的恩人罷了。
衛氏慨:&“也是我的出給了生出妄念的膽子,且你爹&…&…&”
衛氏神復雜地向柳漁,道:&“你爹容貌肖母,包氏也是犯了癡,發了瘋。&”
柳漁只聽聞自己與祖母像了九九,與父親也有四五分相似,雖想象不出父親是個什麼模樣,卻也知道應該是極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