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氏扶著案幾到另一張椅子上坐下,眼直直的,腮角繃得死,不說話,好一會兒才從這消息中緩了過來,問錢弘:&“大哥沒看錯?真是陸家開的布莊?&”
拱辰街,那就是個金窩窩,們李家也有綢緞鋪子,可和拱辰街也沒法比。
拱辰街鋪租貴,這是其次,可鋪租再貴,人氣旺,他們家也不至于負擔不起,問題是租不到,那地方就沒人愿意讓出來,就是有那經營不下去要轉手的,出不著他們,消息一出就被別人截住了。
袁州城這地界,總不缺那手眼比他們強的人,搶拱辰街的鋪子,除了銀錢還要點別的人脈本事,而李家也好,錢家也罷,沒這樣的手眼。
錢氏和錢弘一開始的反應一樣,是不相信陸家在拱辰街開布莊的,此時就盯著錢弘,等著他一句話。
錢弘何嘗不是鬧心得?
上回的事他心里清楚,他算是把陸洵給得罪死了,擱以前錢弘真沒把這當一回事,陸家就小縣城里開個鋪子,沒了帶著進貨的這層關系,一輩子也不上幾回,得罪了便得罪了,擺他一道便擺他一道,那又如何。
可現在這才多久,人把鋪子開到袁州城來了,且還是拱辰街那樣的地段,一開兩家,還是上下兩層樓帶后院的。
拱辰街的鋪子那是袁州城頂尖的,錢弘平常也只有干羨慕的份,現在這麼一個他沒瞧上的,從前倚仗著他的,偏偏又剛被他在進貨上擺了一道的,現在他頭上了,在袁州最好的地段開起了布莊。
錢弘想想自己的布鋪,再想想陸家那上下兩層的氣派布莊,臉是生生的疼,心里更是說不出來的別扭,偏生這別扭沒法說,他擺了陸家一道,別扭也只能著。
高低位置互換了過來,要不想丟人,往后他要路過拱辰街的話就得繞道走,真不小心著了陸洵,最明智是拿袖子掩了臉避開,這擱誰誰不鬧心。
&“是,我去看過了,是陸的招牌沒錯,陸洵那兒媳婦的如意繡莊也開過來了,兩家店連在一塊,就是先前盛記銀樓和香料行那個位置,也不知道什麼本事,把這兩家都給走了,給他們陸家騰了地兒。&”
錢弘一說盛記銀樓和香料行,錢氏就知道是哪里了,就是因為知道,這一口氣堵在心窩口出不來進不去,更難了。
錢弘看那樣兒,也不好再說什麼,道:&“沒事,我就是早上看到了,過來跟你這邊說一聲,左右他開布莊,我開布鋪,生意各憑本事做,也不用打什麼道。&”
錢氏卻是發白,哪有那樣簡單。
袁州城是大,可是最繁華的街就那幾條,往后是一輩子不用往拱辰街去了嗎?是,就算是去,怕也得繞開陸家那兩家鋪子走才不致丟人。
不得不說,這真是兄妹,腦回路都一模一樣。
兩個人相對坐著,都是一臉的喪氣。
錢弘也覺這氣氛實在凝滯,岔了個話題,問錢氏:&“對了,你剛才說有什麼事找我和你大嫂參詳?&”
錢氏面上一僵,心里更憋屈了。
錢弘一臉莫名著,錢氏尷尬道:&“沒事,云璧好說人家了,想聽聽你和大嫂的意思。&”
事實上,錢氏給李云璧留心合適的人家已經有小半年了,眼界高,人往家里走了十幾趟,前邊沒有瞧中的,這回真瞧中意了一個,家里也是做生意的,在廟后街有家車馬行,家底不錯,又是獨生子。
錢氏原本一萬個滿意,錢弘便是這時候不來,再晚些也要去找兄嫂說說這事,聽聽娘家那邊的意見的了。
哪料到半截兒就聽到了陸家把布莊和繡莊開到拱辰街的消息,原本還怎麼瞧怎麼滿意的車馬行東家獨生子,一瞬間就不香了。
這半年多憋著一口氣就想給兒找一家好的,哪曾想陸家會這樣快崛起,就連陸承驍娶的那個鄉下姑娘也把繡莊開到拱辰街來了,錢氏這張臉怎麼落得下來。
錢弘再問可是看中了哪戶人家,錢氏當即改了口,道:&“還沒有,這不是著急嘛,想問問你和大嫂那邊可有合適的?云璧是我打小寵著的,就想給找戶家底殷實些的人家把許過去,我才放心。&”
錢弘聽是這事,道:&“這個我就不懂了,等晚上回家我跟你大嫂說一說,也幫著留心留心。&”
錢氏僵笑著點頭。
錢弘也不再呆,準備回自家鋪子里去。
錢氏送他,一路送到門口,錢弘想起什麼來,道:&“對了,妹夫可有信回來?馬上三月了,差不多要往兩浙去了吧?&”
錢氏一怔,一時不知道怎麼接這話,下意識垂了眼,支吾道:&“不知道,大概吧。&”
&“大概?&”錢弘愣了愣。
錢氏有些難堪,道:&“還沒有信來。&”
錢弘皺眉:&“你和妹夫現在還僵著?&”
錢氏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確實是還僵著,李存義這個年都沒在家過,出去小半年,也只給李仲玨寄過幾封家書,信上幾乎沒有提過。